蕭衍聽到趙公公的回報，慢悠悠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，只低頭繼續用銀勺攪著碗裡黏稠的參粥。
趙公公弓著子，將一碟新做的芙蓉糕輕輕放到蕭衍手邊的小碟子裡。
他伺候了皇帝大半輩子，最懂察言觀，此刻見皇帝神不明，心裡頭不免有些打鼓。
猶豫再三，他終究還是沒忍住，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，小心問道：“皇上，奴才多。就這麼把鹽鐵礦的事給太子殿下，會不會太冒險了些？”
“若是太子殿下趁這個機會，把王家攥在手裡的那些東西給奪過來，佔為己有”
趙公公的聲音越來越低，說到最後，便不敢再說下去了。
再往下說，可就是揣測儲君，大不敬了。
蕭衍抬起眼，看了看戰戰兢兢的趙公公，意味深長地笑笑。
“放心。”
“雲啟，他還沒那個本事。”
蕭衍將手中的銀勺在碗邊輕輕磕了磕，繼續道：“他到現在，連王家打著他的名號在江南養私兵的事都一無所知，還想著從王家那群老狐狸手裡搶兵權？簡直是痴人說夢。”
“更何況，”蕭衍的眼神冷了下去，“王家也沒有那麼無能。他們辛辛苦苦籌謀了這麼長時間，怎麼可能輕易就拱手讓人？”
“真要是那麼好對付，王家也不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，做出這等膽大包天的事來。”
他將手裡的粥碗放下，眼神凌厲，帶著殺氣
“朕把這個訊息遞給他，就是要讓他們姑侄、讓他們君臣鬥起來。最好是能鬥個兩敗俱傷，著王家自斷臂膀，朕也好順勢收拾這個爛攤子。”
蕭衍的目沉了下去。
這件事，說到底還是他太大意了。
當年，他還是個不寵的皇子，能拉攏到當時如日中天的琅琊王氏，坐上這個龍椅，靠的是兩樣東西。
一是當時還是王家嫡的皇后本就傾心於他，願意為他在家族中周旋。
二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，是當時的王家看著風，裡卻早就是一個空架子了。
是族中幾位長老欠下的賭債，就是一個高達數萬兩白銀的金窟窿。
王家需要錢，需要權來填這個無底。
而他，需要王家的勢力來扶他上位。
兩方一拍即合，王家助他登基，他則許諾，登基之後，會給予王家足夠的實權，讓他們斂財還債。
登基之初，王家的確是一把極好用的刀。
不僅幫他掃除了不前太子留下的餘孽，還助他穩固了朝堂。
也正是因為這樣，他便下意識地以為，王家所求的，不過是“財”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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