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雲返回涿郡後,並未急於行,反如老練的獵手般沉住氣,將袁家佈下的謀蛛網悄然轉化為自己的棋局。
他深知,此刻掀桌固然痛快,卻難除,唯有引蛇出、請君甕,方能一網打盡。
為此,他秘召見了早己過糜貞鋪墊好的糜竺。
二人於室中長談至深夜,燭影搖曳間,一張以商業為表、戰略為裡的大網緩緩鋪開。
糜家這座龐大的商業機應聲啟,其遍佈徐州、青州乃至荊揚地區的渠道網路高效運轉起來。
一支支打著正常貿易旗號的糜家商隊,南下北上,利用複雜的舊有關係和新興路線,大規模收購揚州、荊州沿海一帶產量頗的海鹽。
這些鹽貨並未走半點風聲,而是過心設計的多層中轉與偽裝,譬如假借行銷他的名目,或混雜於布匹、藥材等普通貨之中。
經由幾條秘且偏僻的水陸通道,被分批、分散地悄然運幽州境。
這些遠道而來的南方海鹽,並未如常進凌雲掌控的方鹽鐵渠道。
而是經過幾番妙的倒手與份偽裝後,最終流向了正紅著眼瘋狂囤積鹽貨的漁田氏、右北平公孫氏等世家豪強手中。
糜家開出的價格雖遠高於平常市價,但這些己深深繫結在袁家戰車上的世家,自認扼住了凌雲的命脈,背後又有袁家源源不斷的資金支援。
加之親眼所見市面上“鹽源張”的跡象日益明顯,便如同嗅到腥味的鯊魚群,不顧一切地撲食這些高價鹽。
他們甚至開始變賣部分祖傳的田產、庫藏的古玩珍寶,以籌集更多資金,瘋狂吃進,滿心做著奇貨可居、未來必將獲得數十倍暴利的夢,卻不知自己正在瘋狂吞下致命的毒餌。
與此同時,在戲志才與郭嘉這兩位頂尖謀士的心策劃與推下,一場針對民心的微妙博弈在幽州五郡(涿郡、漁、廣、上谷、代郡)和幷州五郡(朔方、雲中、五原、定襄、雁門)悄然上演。
市面上的鹽鋪開始出現一種奇特的景象:開門營業不久,便紛紛掛出“今日售罄”的木牌;
偶有鹽出售,也是嚴格限量,且價格在不知不覺中悄然上浮了幾分。
各種流言如同無形的風,開始在坊間巷尾、軍營外悄悄傳播。有人說是因為太行山道不太平,運鹽車隊屢遭劫掠;
有人則竊竊私語,暗示是有某些手眼通天的大人在暗中囤積,意圖控鹽價。這些真真假假的訊息織在一起,不斷加劇著民間和軍中的張緒。
為了將這出戲演得更加真,凌雲甚至親自執筆,以極其謙卑、近乎懇求的口吻,分別修書給袁家和幷州刺史丁原。
信中,他極力渲染北疆的貧瘠與苦寒,描述鹽路艱難、軍民面臨淡食之苦的慘狀,言辭懇切,引經據典,以“同朝為、共扶漢室”的大義之名
懇請兩位上施以援手,調撥部分食鹽以解北疆燃眉之急,並承諾願以幽州幷州盛產的良馬、皮貨等資加倍抵扣。
結果自然完全在凌雲的預料之中。袁家接到書信,在幕僚面前將其輕蔑地擲於案上,嗤笑道:
“凌雲小兒,昔日囂張,折我面,如今也有今日!竟也知搖尾乞憐乎?告訴來使,冀州新定,百廢待興,庫中亦缺鹽,實在莫能助!”
其回信語氣倨傲,充滿奚落。而丁原則更為首接暴,回信措辭傲慢,聲稱幷州北有胡患,南有白波,自尚且難保,豈有餘力顧及他人?反而在信中怪氣地暗示凌雲,若北疆實在支撐不住,或許可考慮“另謀高就”。
這兩封充滿拒絕與嘲諷意味的回信,其容很快被凌雲過特定渠道。
“不經意”地洩出去。頓時,北疆缺鹽的“困境”彷彿得到了方證實,輿論譁然,人心更為浮。
而那些正在大肆囤鹽的世家得此訊息,更是如同被打了一劑強心針,收購行為變得更加瘋狂且不加掩飾,大量資金如決堤之水般湧這個看似穩賺不賠的局中。
然而,在這重重迷霧與恐慌的表象之下,在漁郡那被徐晃率領銳親兵嚴守護、隔絕外的秘鹽場,卻是另一番火熱的景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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