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挾此大勝之威，若再得陛下殊寵，加進爵，日後這朝堂之上，還有我等世家清流從容議事的餘地嗎？
那些寒門、軍功之輩，怕不是要氣焰更盛，更加不把我等放在眼裡！”
袁隗抬手，止住了袁更激烈的言辭。他緩緩將手中絹帛放在案上，目變得深邃難測，彷彿在凝視著遠方無形的棋局：
“本初思慮周詳。功高，自古未必是福。陛下今日欣喜若狂，明日，或許便會心生惕厲。”
“衛霍舊事，固然尊榮，其中微妙之，亦是前車之鑑。陛下…並非武帝。”
他話鋒一轉，寒意悄然瀰漫開來，“然，在陛下可能的忌憚產生之前，我們必須有所作為。”
“眼下首要之務，是儘可能限制其封賞的規格與範圍，延緩其勢力向中樞滲的速度。此番陛下必召其京賞，這城，這未央宮前，便是我們的主場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傳話給我們在朝中的門生故舊，在商議封賞時，要強調‘將士用命’、‘陛下天威’，可贊其功，但對其個人，尤其是對其麾下將領的封賞，需有分寸。”
“邊將重兵在外，不宜再加殊榮，以免尾大不掉。可建議厚賞錢帛、虛爵，實職…則需謹慎。至於凌雲本人京後，如何應對各方，如何‘領會’朝堂規矩…。”
“待他到了，我們自有機會，讓他明白一個道理：有些功勞，可以立；但有些位置，不是他一個邊地出的州牧能夠輕易覬覦的。”
大將軍府，何進的心同樣如同打翻了的五味瓶，複雜難言。
作為名義上的全國最高軍事長，邊疆取得如此赫赫大捷，捷報中照例也有“賴大將軍廟謨”之類的套話，他臉上自然有，至在公開場合，他可以首腰桿，接屬下的恭賀。
但關起門來，那酸與不安便抑制不住地翻湧上來。
這功勞，與他何進有半個五銖錢的關係嗎？沒有！他甚至在此戰發起之前，對凌雲的戰略、軍力準備都所知甚，更談不上任何實質的支援或指導！
凌雲完全是憑藉幽州本土的力量，獨立完了這場史詩般的遠征。
更讓他坐立不安的是，凌雲及其麾下展現出的戰鬥力太過駭人聽聞。
北匈奴，盤踞漠北數百年的強敵，說滅就滅了；南匈奴，時叛時附的麻煩，說收服就收服了；
麾下將領更是一個個如天神下凡，竟能完“封狼居胥”這等只存在於史書和傳說中的功業！
相比之下，他這個靠妹妹何皇后關係上位、主要力用在結世家、平衡宦、掌控軍的大將軍，除了在平定黃巾時有些苦勞（主要還靠了皇甫嵩、朱儁等人），真正的野戰軍功、在邊軍中的威，幾乎是一片空白。
“凌雲…趙雲…黃忠…張遼…還有那個猛將典韋…”何進在裝飾華麗卻略顯俗氣的大廳中煩躁地踱步，口中唸唸有詞，心中如同被毒蛇啃噬。
“這些人都是一刀一槍從山海裡殺出來的名將，如今攜封狼居胥的驚世之功京，陛下又是這般看重…到時，軍民會怎麼看我這個大將軍？”
“那些清流、宦，會不會覺得凌雲才是國家柱石，轉而趨附於他？陛下龍心大悅之下，會不會讓他分掌部分軍，或者干預全國兵事？”
他既嫉妒凌雲立下了自己夢寐以求卻永遠無法企及的不世軍功，又深深擔憂凌雲及其麾下這強勢力量的局，會徹底打破城他、宦、世家三方之間那脆弱而微妙的平衡。
尤其是那個據說有萬夫不當之勇的典韋，還有這個完了封狼壯舉的趙雲，若是被皇帝看中，留在邊擔任近衛將領…何進想到這裡，背上不冒出一層冷汗。
踱步良久，何進終於停下，重的眉擰在一起，做出了決定：“必須示好，也必須防備。”
他打算在凌雲京後，主擺出禮賢下士的姿態，以大將軍的份設宴款待，給予褒揚，展示自己的“氣度”和對功臣的“重視”，嘗試進行拉攏。
但同時，也要暗中與袁隗等世家勢力保持通，在適當的場合，比如朝議封賞時，默契地施加一些限制，不能讓凌雲一方過於膨脹。
功勞是皇帝的，是朝廷的，但朝堂的權柄分配，的勢力格局，絕不能變凌雲一家獨大的局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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