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終結果,依老夫看來,他們多半會順水推舟,以‘顧全大局’‘恤邊將’之名,應允你返回幽州。”
“岳父大人若觀火,所見與公達之謀不謀而合。” 凌雲拱手道,心中對王允的準判斷更為歎服。
“只是,此事關係甚大,朝堂之上,變數仍多。袁隗門生故吏遍佈臺諫,若他們鼓言,以‘年權重’‘不宜久離邊鎮’甚或他事為由糾纏不休,或何進憑藉大將軍份蠻橫阻撓,恐生意外枝節。
小婿冒昧,懇請岳父在明日或後日朝會之上,能相機出言,或附議朱、皇甫二公之議,或從朝局平衡、國家安泰之大局著眼剖析,助此議順利推進,至……莫讓袁、何輕易將其攪擾擱置。”
王允捋著頜下斑白的鬚髯,陷短暫的沉思。燭在他臉上投下晃的影,更顯其神肅穆。片刻後,他鄭重頷首,目堅定:
“於公於私,此事老夫都義不容辭。於公,北疆不可無你鎮守,兩位皇子安危,於這暗洶湧之時,亦需可靠外力以為保障。
於私,你是我婿,蟬兒終所託,老夫豈能坐視你被困於此是非之地,徒耗鋒芒?”
他眼中閃過一銳利如劍的芒,“明日朝會,老夫自會說話。不僅會支援朱、皇甫之議,更會點明要害:
羈留功臣於京師而無實職實權,既寒邊關數十萬將士之心,亦非聖天子優待功臣、倚重藩屏之道。朝廷應對,無非兩途:
要麼當真予其實權,使之能為陛下效力於中樞;要麼放其歸鎮,使之能為國家屏藩於邊疆。
如此空置虛懸,猜忌提防,非但於國無益,反易滋生禍患。此言一齣,陛下與滿朝公卿,皆當深思。”
此言可謂老辣至極,首接將凌雲個人的去留問題,提升到了“朝廷如何對待功臣”的政治原則和“可能引發何種後果”的潛在風險層面。
這無疑給了病中的靈帝和各有盤算的朝臣更大的力,迫使他們在更高的維度上做出選擇。
荀攸在一旁適時補充,語氣沉穩:“王司徒若能如此建言,則大勢可定矣。
袁隗、何進為免主公真在掌兵,為他們無法控制的存在,必會極力主張後一條路,即放主公北歸。”
王允微微點頭,繼而想到更深一層,又道:
“此外,你歸幽州後,這邊,老夫會多加留意,切觀察。兩位皇子之事……陛下既有託付,老夫為漢臣,亦會暗中關注,盡力周全。
你在外握有強兵,坐鎮北疆,便是對京中某些人最大的震懾,也是對皇子安全最大的保障。
京中若有劇變,或皇子真遭危難,訊息傳遞、外呼應之事,需有可靠迅捷的渠道。此事,你與公達先生想必己有周安排?”
凌雲鄭重點頭:“岳父放心,此節己有佈置。城中英雄樓便是耳目樞紐,王越劍師及其弟子等忠義之士,亦可協助傳遞訊息、護衛周全。
只是朝堂之上,風雲變幻,仍需岳父這等柱石之臣,穩住陣腳,察先機,方可從容應對。”
“好,如此甚好。” 王允站起來,緩步走到窗前,著窗外沉沉的夜,語重心長,聲音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蒼涼與期待。
“雲兒,你須記住,你今日之地位,繫於浴軍功,亦繫於大漢國運。北疆安寧,胡馬不度山,便是你對陛下、對天下百姓最大的忠義。
歸去之後,當穩紮穩打,積蓄實力,軍民,練就兵。這城……繁華之下,暗流洶湧,怕是安靜不了太久了。
待到風雲激盪、社稷傾危之時,或許真需你這把在北疆磨礪鋒利的劍,來斬斷一些麻,廓清寰宇。”
“小婿謹記岳父教誨,必不負所。” 凌雲肅然起,深深一禮。
離開王允府邸時,夜己深,寒意漸濃。長街寂靜,唯有更梆之聲遠遠傳來。
凌雲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,心中最後一塊石頭悄然落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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