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文臺來了?快快席,今日這酒甚佳,當共謀一醉!”
孫堅面沉肅如鐵,立於帳中,抱拳行禮,聲音洪亮而堅定:
“盟主,堅今日前來,非為飲宴。前番汜水關之敗,實因糧秣不繼,軍心浮,非我將士不效死力!
如今我軍稍得補充,士卒懷恥,求戰心切。堅,願再為先鋒,率本部兒郎,重叩汜水關!此番,不破此關,擒斬守將,誓不回軍!
一為雪前敗之恥,報祖茂兄弟仇;二為盟軍劈開通往之門戶!懇請盟主準允,並……調撥足額糧草軍械,以安軍心!”
帳霎時一靜。歌舞暫歇,諸人目齊刷刷落在孫堅上。
神各異:有欽佩其勇毅果敢者,暗自點頭;有譏其不識時務、自尋死路者,角噙著冷笑;亦有純粹事不關己,冷眼旁觀者。
袁紹眉頭不易察覺地微微一蹙。孫堅請戰,若能功,自然是大功一件,於他這盟主臉上有。
但若再敗,折損兵力事小,只怕更挫聯軍銳氣,也與袁那邊……(他餘瞥見下首袁正自顧把玩酒杯,恍若未聞)。
然而孫堅言辭懇切,理由充足,更攜一破釜沉舟的氣勢,當著眾諸侯之面,他為盟主若斷然拒絕,於公於私都說不過去,也恐寒了其他敢戰之心。
沉片刻,袁紹臉上重新綻開笑容,擊掌讚道:
“文臺忠勇,百折不撓,真乃我聯軍柱石,國之干城!前番小挫,實非戰之罪,天時不利耳。”
“既然文臺有如此必勝信念與雪恥決心,本盟主豈有不鼎力支援之理?”他隨即轉向負責糧草軍需排程的吏(實則需看袁臉)。
朗聲道:“傳令!即日起,優先保障孫破虜所部一應糧秣、軍械、藥材供應,不得有毫拖延剋扣!
”又對孫堅溫言勉勵:“文臺需要何,儘管列單呈來!本盟主與諸公,在此靜候文臺捷報,屆時再設盛宴,為文臺及江東將士慶功!”
得到袁紹的首肯與這番看似慷慨的“保障”承諾(至於能否完全兌現,孫堅心中有數,袁紹亦心知肚明),孫堅眼中那團火焰燃燒得愈發熾烈。
他再次重重抱拳,聲音斬釘截鐵:“多謝盟主!堅,必不負重託,不辱使命!”
孫堅行事,向來雷厲風行。回到本營,立刻升帳點將,集結起經過休整補充的萬餘江東子弟兵。
他下令飽餐戰飯,仔細檢查兵甲械,進行最後的員。
他沒有去向那些依舊沉醉於宴樂笙歌的諸侯辭行,只是在拔營出發前,勒馬駐立,深深了一眼遠壁壘森嚴、沉默如山的北地軍營,目復雜。
又轉向曹營寨的方向,微,似有千言萬語,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。隨即,他猛地一抖韁繩,對旁的程普、黃蓋等將低喝道:“出發!”
萬餘江東健兒,在孫堅的率領下,如同一決絕的鐵流,帶著一往無前的悲壯氣勢,毅然離開了這片瀰漫著頹靡之氣的酸棗大營,再次朝著那座曾讓他們折戟沉沙、埋葬了兄弟的汜水關,浩進發。
他們的離去,並未在這座巨大的聯軍營盤中激起太多漣漪。宴飲還在繼續,笙歌仍未停歇。
唯有數清醒者,如曹,獨立於營門轅旗之下,著孫堅部隊遠去的煙塵,面容凝重,良久,發出一聲沉鬱的嘆息。
而與此同時,北地軍營高高的樓之上,凌雲與郭嘉亦並肩而立,遙遙注視著同一方向。
“孫文臺,真乃世間虎臣。然其過剛,仇火太熾,恐為兇險之兆。前路坎坷,關隘重重。”郭嘉輕搖手中羽扇,語氣帶著些許慨與預見。
凌雲的目投向更遠的天際,聲音平靜無波:“他是在以命為注,賭中一口氣,賭江東子弟兵的鋒銳。
或許真能被他搏出一線天……然則,聯軍痼疾己深骨髓,非一兩人滿腔熱所能挽回。且看這滔滔大勢,如何翻覆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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