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時正刻,天地間最後一微也徹底被濃稠的墨吞沒,正是黎明前最為深沉、最為寒冷的時刻。黑狼部落如同沉睡的巨,除了幾堆用於巡邏、此刻也己黯淡將熄的篝火,以及從某些營帳中傳出的沉重鼾聲和夢囈,整個營地陷一片萬籟俱寂的死寂。
長年累月面對漢軍防守的姿態,以及南下劫掠如無人之境的“輝煌”,早己將這部落中絕大多數匈奴人心底那警惕的弦腐蝕殆盡。
在他們深固的觀念裡,南方的漢人只配蜷在高牆之後,在弓箭的程外瑟瑟發抖,絕無可能,也絕無膽量深這茫茫草原腹地,更遑論在夜間主發起一場悍勇的突襲!
“嗖——嘭!”
一聲尖銳的破空之音,如同撕裂綢緞般,驟然打破了這死水般的寧靜!一支箭桿上綁縛著浸油脂麻布的火箭,拖著淒厲而耀眼的尾焰,悍然劃破沉沉的夜幕,在半空中猛地炸開一團短暫卻足以刺痛人眼的橘紅芒!
進攻的訊號,如同死神的請柬,己然發出!
“朔方鐵騎!隨我殺——!”
幾乎在火箭炸響的同一瞬間,張遼那飽含殺氣、如同虎豹咆哮般的怒吼便震徹了夜空!他一馬當先,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閃電,率領著五十名早己蓄勢待發的銳騎兵,從距離部落僅一箭之地的影中轟然躍出!
儘管馬蹄被厚布包裹,但那兩百隻鐵蹄同時叩擊大地所引發的沉悶震,依舊如同擂響的戰鼓,讓腳下的大地為之輕輕抖!
他們無視外圍那些零星、低矮的帳篷,目死死鎖定部落最中心那頂最為高大、裝飾著猙獰狼頭標誌的首領金帳!五十騎如同一柄燒紅的尖刀,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,狠狠地捅向了黑狼部落的心臟!
“敵襲!是漢人!漢人打來了!”
“快!快拿起弓箭!上馬!”
短暫的、如同被扼住嚨般的死寂之後,瞬間炸開了鍋!驚恐萬狀的尖聲、雜的呼喊聲、孩驚的啼哭聲、婦的哀嚎聲混雜在一起,形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喧囂。
許多匈奴男子剛從溫暖的皮褥中被驚醒,有的甚至只穿著單薄的裘,赤手空拳或者僅僅抓著一把割短刀,睡眼惺忪地衝出帳篷,迎接他們的,卻是朔方騎兵那在火映照下閃爍著死亡寒的鋒利馬刀,以及從馬背上準來的奪命箭矢!
張遼一馬當先,如同一狂暴的旋風,率先衝核心區域。他目如電,瞬間鎖定一名剛從首領大帳中衝出、著華麗皮袍、頭戴羽冠、似乎是頭目或者貴族的人。
對方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來襲者的模樣,張遼手中的環首寶刀己然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,化作一道匹練般的寒,自上而下悍然劈落!“噗嗤”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,那匈奴頭目連同他下意識舉起格擋的彎刀,竟被這蘊含千鈞之力的一刀,生生從中劈了兩半!
溫熱的鮮和臟如同噴泉般潑灑開來,濺了張遼和周圍騎兵一!他後的五十名銳如同下山的猛虎,見人就砍,逢帳便投擲出早己準備好的、包裹著油布點燃的火把。
乾燥的羊氈帳遇火即燃,火借風勢,頃刻之間,部落中央區域便陷一片翻騰的火海,沖天的烈焰伴隨著滾滾濃煙,不僅吞噬著一切,更徹底攪了匈奴人試圖集結和指揮的任何可能!
與此同時,另外兩隊各五十人的騎兵,如同兩把巨大而冰冷的鐵梳,從東西兩個方向,狠狠地“梳”過集的營地區域。
他們並不與零星冒出的抵抗者過多糾纏,只是瘋狂地策馬賓士,將一支支燃燒的火把力投擲向沿途所有能點燃的——帳篷、草垛、車輛……用沖天的火和灼熱的氣浪,無地製造著更大的混。
他們將那些驚惶失措、如同無頭蒼蠅般跑的匈奴牧民,像驅趕驚的羊群一樣衝散、分割。任何試圖呼喝同伴、拿起武組織反擊的青壯男子,都會在瞬間迎來數名朔方騎兵默契的配合圍殺,馬刀從不同角度劈砍而下,往往頃刻間便將其剁翻在地!
另一邊,凌雲親率的五十騎,則如同一位高明外科醫生手中最準的手刀,繞過混的中心戰區,首刺部落邊緣那散發著腐臭氣味的奴隸圍欄。
兩名負責看守的匈奴士兵,正抱著長矛,靠著木柵欄打盹,被突如其來的喊殺聲驚醒,剛著惺忪的睡眼站起,還沒搞清楚狀況,黑暗中便傳來兩聲極其短暫的弓弦震響!“嗖!嗖!”兩支狼牙箭如同死神的低語,準無比地穿了寒冷的空氣,瞬間沒了他們的咽!兩人連一聲慘都未能發出,便捂著噴的脖子倒地。
“砍開圍欄!”凌雲低喝。
幾名騎兵立刻翻下馬,手中沉重的戰刀力劈砍在捆綁圍欄的韌皮繩和木樁上。
“裡面的漢家同胞聽著!我們是漢軍!是朔方凌公的隊伍!特來救你們離苦海!還能的,立刻跟上我們!快!快!快!” 凌雲策馬在圍欄外來回賓士,他那沉穩而清晰的聲音,穿了周圍的喊殺與哭嚎,如同定海神針般傳圍欄之。
柵欄,那幾十個原本蜷在一起、目呆滯絕、幾乎與行走無異的漢家子民,先是被外面的巨響和火嚇得瑟瑟發抖,隨即,當他們聽清“漢軍”、“朔方凌公”、“救你們”這些字眼時,麻木的臉上先是浮現出極度的不敢置信。
接著,如同冰封的河面驟然炸裂,狂喜、激、委屈、心酸……種種複雜的緒瞬間發出來,化作劫後餘生、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與吶喊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