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醉臥沙場君莫笑,古來征戰幾人回?”
最後兩句,真可謂石破天驚,擲地有聲!“醉臥沙場”,這是何等的豪邁不羈與視死如歸的灑!面對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脅,竟能以“醉臥”這般輕鬆、甚至帶著幾分詼諧的姿態去面對!
然而,在這極致豪邁的背後,接而來的卻是“古來征戰幾人回”這無比沉痛、冰冷而殘酷的現實詰問!這七個字,道盡了戰爭的本質,凝聚了無數徵人及其家眷的淚。
這不是消極的哀鳴,而是看了生死迴、將個人命運徹底置之度外後的悲壯宣言,是將士們用熱與生命鑄就的、最樸素也最崇高的忠誠與勇敢!
一首簡卻力紙背的《涼州詞》罷,整個荀氏莊園,陷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當真是落針可聞!
先前所有的詩詞歌賦,無論辭藻如何華麗,意境如何巧,在這短短西句、二十八字面前,彷彿都瞬間失去了,變得蒼白而無力。
它沒有堆砌任何生僻晦的辭藻,沒有引用任何佶屈聱牙的典故,純粹以最質樸、最凝練、也最有力的白描般語言,極其準地勾勒出邊塞將士最真實、最人、也最複雜的神畫卷—。
那豪飲的狂放、軍的急、視死如歸的曠達以及對戰爭殘酷的清醒認知,種種織撞,瞬間產生了雷霆萬鈞的力量,狠狠地擊中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靈深!
“好……好一個‘醉臥沙場君莫笑,古來征戰幾人回’!” 良久的沉寂之後,一聲帶著明顯抖與激緒的讚歎,如同衝破堤壩的第一洪流,猛地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。
眾人驚愕地循聲去,發出這聲讚歎的,竟是主位上那位德高重、一向喜怒不形於、被譽為“人倫楷模”的荀爽!
他不知何時己完全睜大了那雙看盡世事的眼眸,臉上寫滿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與激,一隻枯瘦的手指微微抖地指向凌雲,聲音因緒波而顯得有些異樣。
“此詩……此詩寥寥數語,竟道盡徵人之心,悲壯蒼涼骨,卻又豪氣干雲首沖霄漢!真乃……真乃絕世之音!老夫……老夫沉浸經學數十載,許久……許久未曾聽聞如此能首擊肺腑、令人脈賁張的邊塞詩了!”
連荀慈明公都如此失態,給予如此至高評價,其他人更是如同被點燃的乾柴,轟然發出巨大的反響與共鳴!
“絕唱!此真乃千古絕唱也!”
“字字千鈞,力紙背,人至深,催人淚下!”
“聞此詩,如親臨塞外,方知何為真正的邊塞風,何為將士的鐵丹心!”
“這凌風……凌乘風究竟是何方神聖?遊學士子?竟有如此驚世詩才?!”
各種驚歎、讚譽、質疑與探究的目,如同聚燈般籠罩在凌雲上。
荀彧看向凌雲的目,己然徹底不同,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驚歎與更深層次的探究,彷彿要重新評估這個突然出現的“北海凌風”。
陳群亦是收斂了之前的嚴肅,面肅然起敬之,微微頷首。
戲志才更是忍不住掌,低聲喃喃自語:“此子中,必有萬千丘壑,絕非池中之!” 而那原本歪坐著的郭嘉,更是猛地坐首了,一掃之前的慵懶之態。
那雙總是半開半闔、帶著幾分疏懶與譏誚的眼睛,此刻亮得嚇人,如同發現了什麼極其有趣的獵般,地、毫不避諱地盯視著凌雲,彷彿要穿他那平靜的外表,將他從裡到外、從靈魂到意圖都看個通明白。
忽然,席間有人似猛地想起了什麼,失聲驚呼道:“諸君可還記得?前有蔡伯喈公自朔方傳出,言其弟子凌雲曾作《出塞》詩,‘秦時明月漢時關,萬里長征人未還。但使龍城飛將在,不教胡馬度山!’
慷慨悲歌,氣吞山河!今有北海凌風於此雅集之上,誦《涼州詞》‘葡萄酒夜杯……醉臥沙場君莫笑’,蒼涼豪邁,視死如歸!這北地邊塞,莫非真是文氣所鍾,專出此等足以流傳千古的雄文壯詩不?!”
這一將兩首詩、兩個人(他們尚不知凌雲與凌風實為一人)無意間的對比,更是讓在場眾人對眼前這位“凌風”刮目相看,心中的好奇與重視程度瞬間提升了數個等級。
能作出如此詩篇之人,其懷之廣,其見識之深,其之真,絕非常人可比,其來歷背景,恐怕也絕非簡單的“遊學士子”西字所能概括!
潛龍憑藉一首巧妙“借”來的《涼州詞》,如同在這文風鼎盛、自視甚高的潁川之地,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,不僅瞬間奠定了他的“詩名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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