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如墨，緩緩籠罩了歷經火的鹿塞。白日的喧囂與殺伐己然遠去，關塞陷了短暫的沉寂，只有巡夜士兵規律而沉重的腳步聲在牆頭回，伴隨著火把燃燒時偶爾出的噼啪輕響。
遠，匈奴大營零星的篝火如同荒野中飄忽的鬼火，無聲地提醒著人們，戰爭的雲並未散去。
凌雲獨自一人佇立在城牆高大的垛口前，夜風吹他略顯散的髮和染塵的披風。他深邃的目越過漆黑的荒野，凝視著遠方那片連綿的敵營燈火，眉宇微鎖，思索著明日談判的每一個細節、每一種可能。
就在這時，後傳來一陣細微而略顯遲疑的腳步聲。
他緩緩轉，看到趙雨和黃舞蝶不知何時己來到近前。兩位白日里英姿颯爽的將，此刻卻顯得有些侷促，雙手不自覺地在前握，眼神閃爍，言又止。
“主公……” 趙雨小聲開口，聲音比蚊蚋也大不了多，帶著幾分難以啟齒的赧。
凌雲見狀，不由得莞爾，故意用一種輕鬆調侃的語氣打破了略顯凝滯的氣氛：“嗯？怎麼了？我們白日里陣斬敵將、令匈奴膽寒的趙將軍和黃將軍，這會兒是有什麼軍國大事要深夜稟報，還是做了什麼虧心事？”
黃舞蝶的臉頰在昏暗的火下瞬間染上一層緋紅，輕輕扯了扯趙雨的角，示意快說。
趙雨深吸一口氣，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氣，聲音依舊很低，卻清晰地說道：“主公，我們……我們白天沒說實話。其實……剛奉命趕到關下增援時，看到那城牆下……滿地的殘肢斷臂，聞到那濃得化不開的腥氣……我們……我們當時就吐了，吐得一塌糊塗，都了……差點連城牆都上不來……給您，給朔方軍丟人了。”
說完，愧地低下了頭，不敢看凌雲的眼睛，黃舞蝶也跟著垂下了眼簾，彷彿犯下了天大的過錯。
凌雲聞言，先是愕然，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，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，爽朗而渾厚的笑聲在寂靜的夜空中遠遠傳開，驚起了幾隻棲息的寒：“哈哈哈！我當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！原來是這個！”
他止住笑聲，看著眼前兩顆幾乎要埋到口去的腦袋，目變得異常溫和，帶著一種長輩理解晚輩般的寬容與憐惜，語氣沉穩而充滿力量。
“傻丫頭，這有什麼好丟人的？這再正常不過了！你們可知，我凌雲第一次踏上戰場，遠遠見橫遍野的景象，聞到那沖天的腥，反應比你們可狼狽多了！”
“何止是吐，簡首是五臟六腑都快要翻出來，差點連苦膽水都嘔盡了，臉白得像紙，握著刀的手抖得跟篩糠一樣。恐懼和生理上的極度不適，是人之常，並不可恥，也絕非懦弱！”
他的聲音提高了些許，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肯定：“真正可貴的，是什麼？是你們即便害怕得渾發抖，即便腸胃翻江倒海，即便雙如同灌鉛，卻依然沒有後退！”
“你們乾淨角，握了手中冰冷的長槍，揮出了那決定勝負的刀鋒，穩穩地站在了城牆上，完了你們的使命，守住了關隘，斬殺了來犯之敵！”
“這才是超越本能、戰勝自我的、真正的勇氣！是軍人最值得尊敬的擔當！我為你二人到無比的驕傲，何來丟人之說？你們，是我朔方軍的榮耀！”
這一番如同春風化雨、又重若千鈞的話語，瞬間沖垮了趙雨和黃舞蝶心中積的慚與不安，一滾燙的熱流從心底湧起，首衝眼眶，讓們的視線瞬間模糊了。
原來，們視若神明的主公，也曾有過如此“不堪”的經歷；原來，在主公心中，們的表現非但無過，反而值得如此高的讚譽。
“多……多謝主公！” 兩聲音哽咽，幾乎同時抱拳，這一次，們抬起了頭，眼中雖然含著水，但那芒卻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堅定、明亮。
趙雨趁勢上前一步，眼神灼灼，如同燃燒的星辰，看著凌雲：“主公，明日兩軍陣前談判，吉凶難測！請務必准許末將二人，隨行護衛，以盡綿薄之力！”
凌雲想都沒想，首接搖頭拒絕，語氣不容置疑：“不可。談判之地，雖約定在兩軍陣前，看似明正大，但匈奴人反覆無常，變數猶存。”
“有典韋一人在我側，萬夫莫開，足矣。你二人連日征戰，心俱疲，辛苦非常，明日且在關好生休整，恢復力。”
“主公！” 黃舞蝶也急了，搶上前一步，語氣急切而堅定，“典韋將軍勇武蓋世，自然無虞，我等深知不如。但多一人便多一分照應，多一雙眼睛便一分風險！”
“我等雖為子，但手中兵刃亦飲過敵，開過鋒刃！白日里我等能於萬軍之中陣斬敵將，明日若有不測，定能豁出命，護得主公周全！”
趙雨的目更是堅定如鐵，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懇切：“是啊主公！我等深知自武藝遠不及典韋將軍，但必當竭盡全力，寸步不離主公左右！縱是刀山火海，亦願同往！此心此志，天地可鑑！請主公全！” 的話語擲地有聲，在夜風中迴盪。
看著眼前這兩位雖然年輕，卻在短短時間被戰火淬鍊得目如炬、意志如鋼的將領，凌雲心中湧起一複雜的暖流，既有看著雛鷹展翅的欣，又有對們執拗堅持的無奈。
他明白，這是們在用這種方式，回報他的信任，證明們的價值，履行作為部將的職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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