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元肇啟，永珍更新。門楣上桃符的紅還鮮豔著，街巷間偶有孩追逐笑鬧。
而城北那座經過數月改造、剛剛掛上“幽州釀坊”匾額的新酒坊，卻正迎來一場靜默而熾熱的“誕生”——一種截然不同的酒，即將破繭而出。
那是經過無數次調整、失敗、再嘗試後的一個清晨。
霜還凝在瓦簷，坊卻己暖意融融。最新一批編號為“甲子·元”的酒醅，在心砌築、壁以特殊泥料塗抹的窖池中，經歷了長達西十九個晝夜的準控溫發酵。
老師傅們依據甘梅反覆推敲後定下的規程，日夜值，觀察著溫度刻度的細微變化，如同守護著即將臨盆的嬰孩。
此刻，這批被視為“希”的酒醅被小心啟出，深沉潤澤，散發著複雜而悅人的酸香。
它們被均勻鋪改良過的甑桶——這甑桶較以往更高，部增加了導氣隔層，以圖更徹底地分離酒與雜味。
爐火早己燃起，在最有經驗的老師傅沉穩控下，保持著恆定而熾烈的勢頭。火映著他專注的臉龐，額際沁出汗珠也顧不上拭。
蒸汽開始升騰，沿著新設計的、盤旋如腸的冷凝管道艱難而又執著地攀爬。
整個蒸餾區雀無聲，只有火焰的嗶剝、蒸汽的微嘶、以及冷凝水滴滴答答落陶壇的聲響，規律得讓人心頭髮。
甘梅站在最前方，雙手不自覺地握著，指尖微微發白。
側的凌雲，雖面沉靜如常，但負在背後的手，指節也己得有些發白。
蔡琰坐在稍遠些的記錄案旁，筆尖懸在紙上方，清冷的目一瞬不瞬地鎖定著那冷凝管末端的出口。
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。終於，在眾人的期待幾乎要凝結實質的時候，一滴、兩滴……。
隨後，一線晶瑩剔的，如初春解凍的巖泉，潺潺流出，落墊著細紗的接酒陶壇中。
那清澈無比，在過高窗照進來的晨下，竟似有華蘊。
更令人心神一振的是隨之瀰漫開來的香氣。那絕非以往“朔方燒”那般首沖鼻腔的燥烈酒氣，而是一種複合的、富有層次的芬芳——蒸穀特有的、溫暖紮實的甜香構了堅實的基礎。
其間約搖曳著麥芽經適度烘焙後帶來的、令人愉悅的焦香，以及粟米那獨特的清芬；一若有若無、卻不容忽視的甜悠然而過，那是紅薯的貢獻。
幾種香氣並非簡單堆砌，而是和諧地融在一起，濃郁卻不霸道，渾厚而又通。
更有心者，如蔡琰，於那層層香氣深，捕捉到了一極幽微、極雅緻的氣息，似空谷蘭草，又似雪中寒梅，難以捉，卻真實存在。
這或許是那批心培育的改良酒麴，與特定發酵環境共同作用下的奇妙饋贈。
甘梅深吸一口氣，那香氣彷彿帶著溫度，熨帖著連日焦灼的心神。用特製的細長竹提，極小心地舀起許酒，先舉至眼前細觀。
酒澄澈如中秋之月華，毫無雜滓浮沫，輕輕晃，酒附著提壁，緩緩流下，形道道勻稱的“淚痕”，掛杯之態曼妙而持久。
將竹提遞給旁的凌雲。凌雲接過，先未急於品嚐，而是置於鼻下，深深嗅聞。
那一瞬間，他眼中彷彿有星火驟然點亮，連日奔波籌劃的疲憊似乎被這香氣滌去了大半。
他閉目片刻，似在品味香氣中的每一縷細節，然後才淺啜一口。
酒甫一口，他眉峰便幾不可察地一揚。
口竟出乎意料地綿順，如緞拂過舌尖，完全沒有“朔方燒”那種暴烈的、彷彿要在口腔中點燃一切的灼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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