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鎖千秋》俱為塵土(1)

俱為塵土

大漠常年乾旱，偶爾下場雨大多也是轉瞬即逝，水滴落地，還未來得及留下蹤跡，便被沙土囫圇吞淨。

但有一日不同尋常。

那天是安終晏六歲生辰。師父早早出門進城，說要買些東西來慶祝。無人看管，無心練功，乾脆到跑。

雨來的突然，眨眼間黑雲佈，大雨傾盆。貪一時涼爽，赤腳在雨中撒歡，好不快活。那雨也十分應景，淅淅瀝瀝下個不停，讓痛痛快快玩了一場。

玩累休息時，背後有人將提溜起來，舉過頭頂，“好徒兒，替師父擋擋雨。”

安終晏咯咯笑著，順手攬住師父的脖子，趴在他寬厚的背上，撅道：“哪有你這樣的師父，沒個正經。”

宿虎笑瞇瞇地顛了顛背上的小丫頭，聲音裡裹著笑意：“真讓為師傷心，我可是一大早就跑城裡給你買糖人，還挑了你最的桂花糕。”

他舉起手中抓著的土晃了晃，“還給你挑了隻，晚上烤著吃。”

“除了好吃的還有別的嗎？”探頭去看師父的表，兩隻大眼睛中滿是期待。

“有，當然有。這東西我可提前好幾個月就在準備了。”

眼前畫面逐漸模糊，窒息毫無預兆地攥住了的嚨。安終晏猛地睜開眼，劇烈的咳嗽讓蜷起來，冰冷的水從鼻腔和嚨裡嗆出來，帶著鐵鏽般的腥氣。渾的衫都溼了，黏在皮上冰冷刺骨。

“你醒了！太好了，你沒事。”千歲不知從哪個角落竄出來，一把抱住。他的上也同樣溼漉漉的，整個人不知是因為冷，還是因為害怕，輕微抖著。

夢境與現實的差距，讓安終晏有種想哭的衝。良久，才拍拍千歲，啞著聲道：“你還比我大一歲呢，怎麼害怕這樣。”

千歲鬆開手，卻仍著。“我們掉進一個水潭裡，你昏過去了，我就想著找個地方生火。”他聲音驟然提高，幾乎變了聲調，“我找到火堆，可那旁邊有個人！他，他好像死了，我不敢過去……”

“你找到火堆了？”安終晏搖搖晃晃站起，渾痠痛，手腳發麻，當務之急就是點火取暖。

千歲拉著的手，低聲道：“在那邊，我帶你去。”

隨千歲小步挪的途中，安終晏逐漸適應了黑暗的環境，約能看到有石凳，石桌，後水潭的滴答聲也聽的一清二楚。

突然，千歲不了，“前面就是那個人，他旁邊有乾草，我不敢……”

“沒事。用什麼點火？”安終晏不想再繼續墨跡下去，寧願摔死也不想凍死，太丟人了。

千歲把火摺子塞在的手裡，“你，你小心點。”

安終晏抹黑往前走，很快被什麼東西擋住了路。蹲下，索著出手，到了一個人。那人死了大概有些時辰，渾冰涼僵。繞過那，到了乾草堆。

隨著火苗的竄出，安終晏看清了的模樣。那是一箇中年男人，雙目圓睜，眼球像是要從眼眶裡凸出來，大張著，脖子上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，邊緣的皮翻卷著，早已凝固的痂呈暗褐，糊住了半邊領，在火下泛著詭異的澤。

手上沾過，對死人一般無任何。可眼前這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布麻，袖口磨出了邊，腰間繫著普通的草繩，繩頭連著一個竹筐，裡面早已乾枯的草藥散了一地。這些帶著煙火氣的痕跡，此刻卻與這僵冰冷的軀連在一起，倒比那些面目模糊的骸更讓人心裡發沈。

安終晏移開目，展開襬站在火邊烘烤，“你認識他嗎？”

千歲哆嗦一下，一點一點挪到邊，猶豫許久才鼓足勇氣抬頭。只看了一眼，他便捂著臉蹲了下來。

“我認識他。”他聲音發悶，“王大哥，他在隔壁山採藥，時候晚了就從橋上過來暫住一宿……我前幾日見過他，他勸讓我別去橋上，快斷了。”

他慌張的出手，拽住安終晏的袖，抬頭。暖火打在的臉上，半明半暗，蹙眉垂眼，好似無悲無喜，卻又難掩傷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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