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坳裡的人越來越多，清晨的炊煙比往日了一倍，工坊的錘聲裡混進了更多陌生的吆喝，連練場都得擴出半片空地——俘虜、流民、投奔者，加起來近百人，在原本只容得下趙家族人的鐵石山，若再沒個章法，遲早要。
趙羅把趙遠、趙伯公和幾個管事的族人到一起時，手裡拿著幾張糙的羊皮紙，上面畫著格子，寫著“姓名”“來歷”“技能”“親屬”幾個字樣。
“人多了，雜了，得有本‘賬’。”趙羅指著羊皮紙，“這賬就是戶籍。誰是誰，從哪來，會幹啥，家裡有幾口人，都得記清楚。不然哪天混進個細，咱們都不知道。”
他讓人找了兩個識字的後生（之前教過族裡孩子認字，這兩個學得最紮實），專門負責登記戶籍。在核心山旁闢了個小隔間，擺著幾張石桌，後生們拿著炭筆，挨個人來登記。
“姓名？”
“王二。”
“來歷？”
“原是青石縣鐵匠鋪學徒，被抓了壯丁，打了敗仗被俘虜的。”
“會啥手藝？”
“會打鐵，還會修農。”
“有親屬沒？”
“沒了，家鄉遭了災，親人都沒了……”
王二低著頭，聲音有些發。他是俘虜裡留下的，本以為會被當苦力使喚，沒想到還要登記這些，心裡七上八下。
登記的後生卻沒為難他，仔細把話記在羊皮紙上，又在末尾畫了個小圈：“你是臨時戶，先記著。三個月後要是沒犯規矩，幹活踏實，就轉核心戶。”
這是趙羅定的規矩：原趙家族人，還有之前經過考驗的投奔者，一律算“核心戶”，戶籍上畫紅圈，能分田、住好點的山、優先領兵；新來的俘虜、流民，不管是啥份，先算“臨時戶”，畫白圈，住外圍的簡易棚，幹指定的活，三個月觀察期沒出岔子，且貢獻夠了，才能轉核心戶。
“臨時戶和核心戶，幹活都給糧，但核心戶能多領一，還能優先用工坊的工。”趙羅特意強調，“轉核心戶不看出，只看規矩和貢獻。哪怕是俘虜，只要踏實，照樣能轉。”
這話傳下去，臨時戶們心裡都有了底。王二聽了，攥著拳頭暗下決心：一定好好幹活，爭取早日轉核心戶——在這裡有飯吃，還能打鐵，比當壯丁強百倍。
有戶籍還不夠，幹活的積極怎麼調？有人懶怎麼辦？有人乾重活有人幹輕活，糧卻一樣多，難免有怨言。趙羅琢磨了幾日，又推出了“貢獻點”制度。
他讓人在核心山外立了塊大石板，上面刻著麻麻的字：“鍛造（鋼刀）：每把記5點；鍛造（火槍零件）：每個記3點；耕種（一畝田）：每季記10點；戰兵訓練（滿勤）：每日記2點；作戰（斬敵1人）：記20點；教書（教10個孩子認字）：每月記15點；行醫（治好1人）：視病記5-10點……”
後面還刻著兌換規則：“10點換細糧1斤；20點換棉布1尺；50點換更好的住房（從簡易棚遷進山）；100點換一把普通鐵刀；200點可申請加戰兵考核……”
石板一立，山坳裡炸開了鍋。
“啥？打鐵還能換細糧？”王二眼睛都亮了。他之前在鐵匠鋪，幹多幹都只給口飯吃，哪聽過“幹活記點換東西”的道理？
“戰兵訓練也給點？那我得好好練！”趙小石是戰兵，一聽訓練滿勤有貢獻點，拳掌——他想換一把新火槍，石板上寫著要300點，得攢一陣子。
老族人們也新鮮。趙五叔公是火組的，鍛造火槍零件每個記3點，他一天能造五六個，算下來一天就有十幾點，夠換一斤多細糧，比之前按人頭分糧划算多了。
“這規矩好！幹多幹不一樣，幹好幹壞不一樣，公平！”趙伯公捋著鬍子笑，他行醫救人能記點，以後採草藥、治病人更有勁頭了。
制度推行頭幾日，還有人試探著懶。有個臨時戶的流民，劈柴時磨洋工，被管事的族人看見，當場在石板上記了“消極怠工，扣2點”——扣點就意味著換糧，那流民臉一紅，趕賣力劈起來，再不敢懶。
王二卻像打了。他本就會打鐵，在工坊裡跟著趙五叔公鍛打槍管，別人一天造兩個零件，他手腳快，細心，一天能造西個，貢獻點攢得飛快。十日後，他拿著記點的木牌（每人發了塊木牌，由管事的刻上點數），去換了一斤細糧，捧著熱乎乎的白粥，眼淚都快下來了——自逃難以來，他第一次吃上純細糧。
“好好幹，下個月爭取換塊棉布，做件新裳。”趙五叔公拍著他的肩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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