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碼頭的晨霧尚未散盡,水汽裹挾著淡淡的鹹腥味,瀰漫在每一寸空氣裡。三艘經過偽裝的快速運輸船靜靜停泊在泊位上,船被漆南洋商船的模樣,甲板上堆滿了鼓鼓囊囊的麻袋,裡卻藏著復國軍的軍工圖紙、量和用於換的藥材。這便是前往臺灣的代表團座船,鄭功派來的水師三艘戰艦早已在江心待命,青黑的船帆上,“鄭”字大旗獵獵作響。
碼頭上,趙羅一戎裝,目沉穩地掃過代表團的每一位員。核心幕僚站在最前列,後是軍事參謀、軍工工匠、農業專家和報人員,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凝重與期待。他們的肩上,扛著復國軍外向突破的希,扛著聯合鄭氏、開拓南洋的重任。
“大都督放心,我等定不負使命!”核心幕僚步上前,聲音鏗鏘有力。
趙羅微微頷首,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語氣懇切而堅定:“此去臺灣,不比江淮安穩。鄭氏水師縱橫南洋數十年,有太多東西值得我們學習。記住三句話——多看,把他們的航海、造船、海戰經驗都看在眼裡;多學,放下復國軍的段,拜鄭氏工匠為師,拜水師老將為師;多朋友,不僅要和鄭延平心,更要和臺灣的百姓、南洋的華裔聚落心。”
他頓了頓,目向江心翻湧的波濤,聲音陡然拔高,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:“海洋之路,始於足下。你們邁出的這一步,就是復國軍未來的生路!”
“謹遵大都督令!”代表團員齊聲吶喊,聲音穿晨霧,震得船帆微微晃。
隨著一聲悠長的汽笛鳴響,運輸船緩緩駛離泊位,在鄭氏水師的護航下,朝著東方的海平面疾馳而去。船影漸遠,最終消失在晨霧與波濤的匯。趙羅站在碼頭,久久不曾離去,直到江面恢復平靜,才緩緩轉,目中閃過一期許。
與此同時,南海深,“暗礁”前哨站的沙灘上,燈火徹夜通明。張啟元親自坐鎮,與李明、傑克等人圍在一張攤開的海圖前,指尖反覆劃過一條標註著紅虛線的航線。航線的起點是達維亞,終點是澳門,而在西沙群島與南沙群島之間的海域,一個醒目的黑點被圈了出來——那是荷蘭中型運煤船“黑鬱金香”號的必經之地。
“黑鬱金香”號,載重八百噸,每月往返達維亞與澳門一次,運送的正是“尼德蘭獅”號急需的優質無煙煤。據傑克提供的報,這艘船的護航力量僅有兩艘小型巡邏艇,且船員大多是僱傭的南洋土著,戰鬥力低下。這是“斷炊”計劃的首次實戰目標,行代號——拔。
“信天翁”隊的四艘快船早已完偽裝,甲板上的漁網和漁層層疊疊,活就是幾艘打漁歸來的南洋漁船。隊員們檢查著武裝備,水雷被小心翼翼地固定在船舷兩側,燃燒瓶碼放在船艙的蔽,“復興二式”步槍的子彈滿了彈匣。傑克和他的海盜手下則在除錯著遠鏡,他們悉這片海域的每一暗礁,每一洋流,是這次行的關鍵。
“行時間定在明日凌晨,”張啟元的聲音低沉而沙啞,“屆時‘黑鬱金香’號將進這片無風帶,航速會降到最低。李明,你帶兩艘快船負責正面佯攻,吸引巡邏艇的注意力;傑克,你帶另外兩艘快船,繞到船尾,伺機布放水雷。記住,不求擊沉,只求炸傷,讓它失去運輸能力!”
李明和傑克同時抱拳:“保證完任務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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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灘上的篝火映照著隊員們堅毅的臉龐,海風捲起他們的角,帶來了遠方荷蘭船隊的淡淡煙味。一場針對荷蘭煤炭補給線的獵殺,即將在南海的波濤中拉開序幕。
南京大本營的議事廳,氣氛卻抑得近乎窒息。一份用寫藥水寫就的報,被小心翼翼地鋪展在案桌上,趙羅的指尖劃過報上的每一個字,臉越來越凝重。這份報,是北京潛伏人員冒死送出的,傳遞途中,三名聯絡員犧牲,報險些落清廷鷹犬之手。
報的容,如同一聲驚雷,在復國軍核心層炸開——康熙皇帝在平定三藩之後,權力愈發穩固,此刻正秘籌劃兩件大事:其一,設立火營,由皇室親信大臣統領,專門負責研製和仿製西洋火;其二,派遣欽差大臣赴關外,招募索倫、達斡爾等部的銳獵手,組建一支完全新式的旅新軍。這支新軍,將全部裝備從俄國或荷蘭採購的最新式後裝線膛槍和野戰炮,訓練方式也照搬歐洲,其唯一的作戰目標,便是徹底剿滅江南的復國軍。
“索倫部的獵手,個個弓馬嫻,槍法準,是天生的銳。”軍長沈銳的聲音帶著一抖,“再配上西洋的新式武,這支旅新軍,將是我們前所未有的勁敵!”
議事廳一片死寂,將領們面面相覷,眼中滿是驚駭。他們都清楚,復國軍能在江南立足,靠的是武裝備的代差和靈活的戰。可一旦清廷組建起這樣一支新式軍隊,雙方的武差距將被大幅小,而復國軍兵力不足的劣勢,將會被無限放大。
夜漸深,議事廳只剩下趙羅一人。案桌上,三份檔案並排擺放著——一份是赴臺代表團順利出發的報告,字裡行間著昂揚的鬥志;一份是“拔”行的最終方案,紅的標記勾勒出南海的獵殺戰場;還有一份,便是那封來自北京的絕報,黑的字跡如同毒蛇,啃噬著每個人的神經。
趙羅緩緩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,晚風裹挾著江水的涼意撲面而來。他向南方的夜空,那裡是代表團駛向臺灣的方向,是南海“拔”行的戰場,是復國軍開拓南洋的希所在。他又緩緩轉頭,瞥向北方的天際線,那裡是北京的方向,是康熙皇帝的龍椅所在,是那支正在組建的旅新軍的搖籃。
表面上,長江兩岸的冷對峙依舊,南海的波濤看似平靜,江西的山區圍剿與反圍剿還在拉鋸。可實際上,各方都在暗中積蓄力量,為下一更殘酷的較量,磨利自己的爪牙。
趙羅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窗框,目深邃如夜,低聲自語,聲音在寂靜的夜中,顯得格外清晰:
“陸地要耕,江西的據地要守住,江淮的防線要築牢;海洋要冒險,‘斷炊’計劃要功,南洋的資源要拿到手;而北方的狼……正在換更鋒利的牙。”
他頓了頓,握了拳頭,眼中閃過一決絕:
“時間,比我們想象的更迫。”
窗外的風,愈發凜冽。長江的波濤拍打著堤岸,南海的暗流湧,北方的新軍正在集結。一場席捲整個遠東的風暴,正在悄然醞釀。而復國軍的礪刃之路,也即將迎來最嚴峻的考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