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江下游的江防陣地,秋風卷著硝煙,刮過滿目瘡痍的狼山炮臺。坍塌的堡壘牆上,彈孔如同蜂窩般集,焦黑的木樑斜在泥土裡,戰壕裡還殘留著渾濁的水和斷裂的武。趙羅踩著碎磚爛瓦,緩緩走過這片剛剛經歷過戰的土地,黑的軍靴上沾滿了泥濘和暗紅的漬。後的將領們沉默隨行,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,眼中卻藏著一劫後餘生的慶幸。
一名參謀捧著統計報表,聲音沙啞地彙報:“大都督,江防陣地損毀率達七,前沿十個堡壘全毀,戰壕系半數坍塌。我軍傷亡兩千三百餘人,其中銳老兵佔比近半。儲備彈藥消耗三分之二,‘復興二式’步槍子彈僅剩十二萬發,‘鎮國大將軍炮’炮彈不足千枚……”
趙羅抬手打斷了他的彙報,目落在一被炮火炸平的戰壕前。那裡,幾復國軍士兵的還保持著戰鬥的姿態,他們的手指扣著步槍扳機,下著同樣冰冷的清軍士兵。他蹲下,輕輕拂去一名年輕士兵臉上的泥土,那士兵的前,還彆著一枚剛頒發的三等功勳章。
“我們贏了。” 趙羅的聲音很輕,卻清晰地傳遍了陣地,“贏下了這一陣,守住了江南的門戶,挫敗了周培公一舉渡江的野心。”
他站起,目掃過後的將領們,語氣陡然變得凝重:“但你們要記住,周培公還活著。他的主力部隊依舊盤踞在江北,那些被打殘的營隊,只要補充兵員和彈藥,很快就能恢復戰鬥力。這一次,他嚐到了我們‘復興二式’和叉火力的厲害,下一次,他會更準、更狠。他會研究我們的戰,改進他的武,尋找我們的弱點。長江的水退了,但戰爭的影,從未散去。”
將領們紛紛首腰板,臉上的慶幸被堅定取代。李銳上前一步,沉聲道:“大都督放心,我們會立刻組織搶修工事,補充彈藥,加強訓練。只要周培公敢再來,我們定讓他有來無回!”
趙羅點了點頭,目再次向江北的方向。長江水滾滾東流,江面上的硝煙漸漸散盡,卻彷彿有無數雙眼睛,正從北岸的迷霧中,死死地盯著南岸的土地。
與此同時,千里之外的舟山群島,一座荒僻小島的秘山裡,燭火搖曳,映照著一張張佈滿煙塵卻異常堅定的臉龐。希港船廠總工程師吳天工,雙手抖地捧著一卷卷心儲存的設計圖紙,圖紙上的線條清晰如初,記錄著復國軍海軍未來的希。山的角落,幾臺用厚棉被和稻草包裹的機床、蒸汽錘零件整齊排列,旁邊還有幾個封的木箱,裡面裝著無煙火藥樣品和範·海斯特的研究資料。
倖存的工匠和學徒們圍在吳天工邊,有人忍不住低聲啜泣。他們親眼看著自己親手搭建的船廠在烈火中化為灰燼,看著那些陪伴了無數日夜的船臺、倉庫被荷蘭人的艦炮轟平,心中的痛楚難以言喻。
吳天工深吸一口氣,抬手去眼角的淚水,將手中的圖紙高高舉起,聲音沙啞卻帶著撼人心魄的力量:“兄弟們,別哭!希港沒了,廠房沒了,船臺沒了,但我們的手藝還在,我們的心思還在!這些圖紙,這些機床零件,就是復國軍海軍的!只要人在,只要這些東西在,我們就能在任何地方,重建一座更強大的船廠!廠子沒了,但希還在!”
“對!希還在!” 一名年輕的工匠率先高呼,眼中的淚水瞬間化為熾熱的火焰。
“重建船廠!再造戰艦!” 更多的人跟著吶喊起來,聲音在狹小的山裡迴盪,充滿了不屈的意志。
燭火映照下,吳天工的目掃過每一張年輕的臉龐,心中充滿了堅定。舟山的船廠雖然化為灰燼,但復國軍海軍的種子,己經在這片荒僻的小島上,悄然埋下。
南京大本營的議事廳,三份急報被送到了趙羅的案頭。
第一份來自北方,是北京探發回的急報。報顯示,康熙皇帝對周培公的渡江失利並未嚴懲,反而下旨勉,稱讚其“雖未功,然勇毅可嘉,所部紀律嚴明,進退有度”。同時,康熙還從首隸、山東調撥了大量的糧食、彈藥和兵員,支援周培公的江北部隊,要求其“穩紮穩打,徐圖恢復,切勿急於求”。
“康熙的耐心,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長遠。” 趙羅看著報,緩緩說道,“他沒有因為一次失利就否定周培公,反而給予更多的支援。這說明,清廷對江南的覬覦,從未停止。周培公背後有這樣的君主,未來的戰事,只會更加艱難。”
第二份來自海上,是鄭功派來的使穿越荷蘭艦隊封鎖,急送達的訊息。訊息有兩則:其一,臺灣熱蘭遮城的荷蘭守軍,因“尼德蘭獅”號未能按計劃提供首接支援,反而被複國軍的水雷和擾牽制,士氣更加低落,士兵逃亡現象頻發;其二,鄭功的部隊在俘虜的荷蘭商船“飛翔的荷蘭人”號上,發現了一張簡易的南洋海圖,海圖上用荷蘭語標註著兩關鍵地點,一位於婆羅洲北部,標註著“優質大型木材”,另一位於菲律賓南部海域,標註著“可能的煤炭”。
趙羅的目落在那張簡陋的海圖上,眼中閃過一亮。優質大型木材是建造戰艦的核心材料,而煤炭則是蒸汽戰艦的力之源。這兩資源,對於剛剛失去希港船廠的復國軍來說,無疑是雪中送炭。
第三份來自部,是範·海斯特提的一份關於“尼德蘭獅”號的分析報告。報告中,範·海斯特過對“尼德蘭獅”號的行軌跡、炮擊頻率和補給需求的分析,提出了一個驚人的猜想:“如此巨大的鐵甲艦,其雙缸大功率蒸汽機必然需要持續、大量的優質燃煤。據測算,‘尼德蘭獅’號每航行一百海里,就需要消耗至五十噸燃煤。它的煤倉容量有限,續航能力必然到極大限制。因此,它的行範圍,很可能被其補給點牢牢限制。與其花費巨大代價研發武攻擊它本,不如找到並打擊它的補給鏈。切斷它的燃煤供應,這艘鋼鐵巨,就會變一艘無法移的廢船。”
“斷其補給,比擊其艦更有效。” 趙羅低聲重複著範·海斯特的猜想,眼中的芒越來越亮。這無疑為復國軍應對荷蘭鐵甲艦的威脅,提供了一條全新的思路。
議事廳的氣氛,從之前的凝重漸漸變得活躍。將領們看著這三份報,臉上出了興的神。北方的力雖然依舊存在,但鄭功的訊息和範·海斯特的猜想,卻為復國軍打開了新的局面。
趙羅緩緩站起,走到窗前,向南方的大海。過窗戶,灑在他的上,在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。他的案桌上,此刻正擺著三樣東西:一份是長江防線的慘重損失清單,上面的數字目驚心;一份是舟山船廠廢墟的素描,畫紙上的斷壁殘垣令人心痛;第三份,就是那張簡陋的南洋海圖,海圖上的兩個標註,如同兩顆希的種子,在灰燼中悄然萌發。
他從灰燼中抬起眼,目堅定地向南方的波濤,緩緩說道:“長江的防線需要休整,陸上的傷口需要時間癒合。我們損失慘重,短期無法再組織大規模的進攻或防。但戰爭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,周培公在江北虎視眈眈,荷蘭人的鐵甲艦在海上橫行霸道。我們必須找到新的出路,找到新的希。”
他轉過,目掃過議事廳的將領們,語氣斬釘截鐵:“傳我命令。第一,立刻派特使,攜帶厚禮,穿越封鎖前往臺灣,面見鄭功,詳細談談這張南洋海圖。我要知道這兩資源點的位置、荷蘭人的佈防況,以及合作開發的可能。”
“第二,通知範·海斯特先生,我需要一份關於襲擊荷蘭鐵甲艦海上煤炭補給線的完整方案。方案的名字,就……‘斷炊’計劃。我要知道,如何找到它的補給點,如何切斷它的補給線,如何讓這艘鋼鐵巨,徹底失去行能力。”
將領們紛紛領命,臉上出了激的神。他們知道,趙羅的這兩道命令,不僅為復國軍找到了新的資源來源,更為應對荷蘭鐵甲艦的威脅提供了關鍵的策略。這兩道命令,如同兩把利劍,一把指向南洋的資源寶庫,一把指向荷蘭人的命門。
議事廳,明,照亮了案桌上的三樣東西。損失清單和船廠素描,代表著復國軍過去的犧牲和傷痛;而那張南洋海圖,則代表著復國軍未來的希和方向。
趙羅再次向南方的大海,心中充滿了堅定。他知道,復國軍的未來,不僅在長江兩岸的陸地上,更在更遠的波濤之外。南洋的優質木材和煤炭,將為復國軍重建海軍提供堅實的基礎;而“斷炊”計劃的功,將徹底扭轉海上的局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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