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淮腹地,一蔽在竹林深的子彈生產作坊,原本是復國軍軍工系的重要補充節點。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,工匠們正陸續走進作坊,準備開始一天的忙碌。突然,一聲震耳聾的巨響撕裂了山谷的寧靜,沖天的火裹挾著濃煙從作坊的屋頂噴湧而出,飛濺的鐵片和木屑如同雨點般落下,幾間廠房的牆轟然坍塌。
巡邏隊聞聲趕到時,作坊已經變了一片火海。隊員們力撲救,總算控制住了火勢,但作坊的三臺機床被徹底炸燬,剛剛生產出的五千發步槍子彈化為灰燼,幾名搶救裝置的工匠了輕傷。更讓人揪心的是,現場勘察發現,炸是由埋在機床下方的定時炸藥引發的——這絕非意外,而是一場心策劃的破壞行。
幾乎在炸發生的同一時刻,另一則噩耗傳到了南京大本營:負責江西據地資調配的中層員錢明,在前往饒州視察的途中遇刺亡。隨行的護衛隊在一片林裡發現了他的,口著一把淬了毒的匕首,隨攜帶的資調配清單不翼而飛。
兩起事件接踵而至,如同兩記重錘,狠狠砸在復國軍的心頭。所有人都清楚,這是周培公的“夜梟隊”乾的。渡江作戰失利後,清軍的滲破壞行非但沒有收斂,反而愈發猖獗,目標直指復國軍的軍工生產和後勤命脈。
安全部門的警報瞬間拉響,一場比上次範圍更廣的審查風暴,迅速席捲了復國軍控制區的每一個角落。軍長沈銳親自坐鎮指揮,一道道命令從南京發往各地:沿江渡口的盤查升級為“一人一證,一一查”;所有軍工工坊、資倉庫實行軍事化管理,無關人員嚴靠近;基層員的背景審查重新啟,尤其是那些早期投誠的南明舊吏和與江北有貿易往來的商人,都被列了重點懷疑名單。
一時間,江南的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肅殺之氣。南京城的商鋪,半數以上閉門歇業,商人不敢輕易出門,生怕被審查人員盯上;府的衙門前,每天都有被傳喚的人進進出出,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惶恐;就連軍營裡,士兵們之間的談也變得小心翼翼,不敢提及任何與江北有關的話題。
在一南明舊吏的府邸,審查人員翻箱倒櫃,搜出了幾封他與江北故友的通訊。信中並無通敵容,只是一些尋常的問候,但審查人員依舊將他帶走關押。訊息傳開,更多的舊吏人心惶惶,紛紛閉門謝客,甚至有人變賣田產,準備逃離江南。
商業活也到了嚴重影響。江淮與江西之間的貿易線,本就因清軍的封鎖而舉步維艱,如今又因審查而陷停滯。商隊不敢上路,資無法流通,饒州據地的部分軍工原料出現短缺,前線的彈藥補給也變得張。
“再這樣下去,不用清軍打過來,我們自己就先了!” 一名負責民政的員憂心忡忡地找到趙羅,將一份商業停滯的報告遞了上去,“大都督,審查風暴已經波及到了普通百姓,再擴大化,恐怕會搖我們的基啊!”
趙羅的臉沉得能滴出水來。他剛剛視察完被炸的子彈作坊,看著一片狼藉的廠房,心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。但當他看到報告上的數字——數十家商鋪關門,上百人被無辜關押,貿易額暴跌三——他瞬間冷靜了下來。
周培公的目的,本不是炸燬一個作坊、刺殺一個員那麼簡單。他是要過這些破壞行,挑起復國軍的部猜忌,讓復國軍自己掀起審查風暴,從而搖民心,瓦解基。這把鈍刀子,割的不是皮,而是人心。
“傳我命令。” 趙羅的聲音冰冷而堅定,“第一,安全部門立刻停止無差別審查,所有被關押的人員,必須拿出確鑿證據才能定罪,沒有證據的,立刻釋放,公開道歉。第二,立專項調查組,由沈銳親自帶隊,只針對與炸、遇刺案有關的線索進行調查,準打擊,不許牽連無辜。”
chapter_();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第三,我要親自去做兩件事。”
當天下午,趙羅帶著問品,來到了被炸的子彈作坊。他看著那些傷的工匠,親手為他們送上問金,又走到坍塌的廠房前,對著聚集的工匠們高聲說道:“作坊被炸了,我們可以重建;裝置毀了,我們可以再造。但你們的功勞,永遠不會被忘記。那些搶救裝置的工匠,全部記三等功,發放雙倍卹金!”
工匠們的眼眶瞬間紅了。他們原本以為,作坊被炸,自己會被問責,沒想到趙羅非但沒有怪罪,反而給予了表彰。人群中,不知是誰喊了一聲:“誓死追隨大都督!” 接著,更多的人跟著吶喊,聲音響徹山谷。
傍晚時分,趙羅又來到了遇刺員錢明的家中。錢明的妻兒正跪在靈前哭泣,看到趙羅到來,連忙起行禮。趙羅扶起他們,看著靈堂上錢明的像,沉聲說道:“錢大人為復國軍的資調配鞠躬盡瘁,他的犧牲,我們絕不會忘記。朝廷會追封他為四品,他的兒子,由府供養,直到年。卹金加倍發放,以後復國軍的任何福利,都優先照顧你們家。”
說完,他對著錢明的像,深深鞠了一躬。錢明的妻子泣不聲,跪在地上連連磕頭:“謝大都督!謝復國軍!”
趙羅的這兩番舉,如同春風化雨,迅速傳遍了江南的每一個角落。那些被關押的無辜人員被釋放後,紛紛稱讚趙羅的英明;閉門歇業的商鋪,也陸續重新開張;人心惶惶的氣氛,漸漸平息了下來。
沈銳的專項調查組,也很快取得了進展。他們過對炸現場殘留的炸藥進行分析,又結合報人員的線索,最終鎖定了三名潛伏在江南的清軍特務。在一個深夜,調查組雷霆出擊,將三名特務一網打盡,人贓俱獲。
案件告破,人心安定。但所有人都清楚,有些東西,已經悄然改變了。
那些被無辜關押的南明舊吏,雖然得到了釋放和道歉,但心中的芥卻難以消除。他們開始刻意與復國軍保持距離,不再像以前那樣積極建言獻策;那些與江北有貿易往來的商人,也變得小心翼翼,不敢再輕易涉足與復國軍有關的生意。
在復國軍的統治集團與這些邊緣群之間,一道細微的信任裂痕,已經悄然劃下。
南京大本營的議事廳,趙羅看著窗外的夜,心中充滿了沉重。他知道,周培公的這把鈍刀子,已經開始顯現效果了。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,遠比正面戰場的廝殺更加殘酷。它消耗的不是兵力和彈藥,而是人心和信任。
“鈍刀子割,果然名不虛傳。” 趙羅喃喃自語,眼中閃過一銳利的芒,“周培公,你想讓我們自陣腳,可你別忘了,人心是可以修復的。這場較量,才剛剛開始。”
窗外的風,帶著一涼意,吹進了議事廳。燭火搖曳,映照著趙羅堅定的影。江南的夜,依舊深沉,但在這片深沉的夜裡,總有一些芒,在頑強地閃爍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