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城的暮剛漫過總督府的飛簷,一名著布長衫、頭戴斗笠的男子,便在親兵的暗中護送下,從側門悄然進府。男子斗笠得極低,遮住了大半張臉,只出線條繃的下頜,腰間雖未佩刀,卻步伐沉穩,著軍人特有的幹練,他是吳三桂派來的秘使者,也是第三次往返於吳周與復國軍之間的聯絡人,李茂。
議事堂,燭火搖曳,趙羅端坐主位,兩側僅留了軍負責人沈銳與後勤總長兩人。李茂摘下斗笠,出一張飽經風霜的臉,躬行禮後,便從懷中取出一封蠟封信,遞了上去:“趙大都督,平西王託在下送來兩份薄禮,一份心意,還都督笑納。”
親兵接過信,驗明無誤後呈給趙羅。趙羅拆開信,目快速掃過,眉頭漸漸挑起——信中明確提及,吳三桂願以兩百匹河西戰馬、一份清廷西北邊防虛實報摘要為籌碼,換取復國軍一批“厲害的火藥”。信末還特意補充,吳周軍隊西進四川后,遭遇清廷火阻擊,急需優良火藥補強戰力,聽聞復國軍火犀利,故有此請。
“薄禮不敢當,平西王倒是誠意十足。”趙羅將信放在案上,語氣平淡,“戰馬與報,都督可驗明真偽?”
李茂早有準備,抬手示意門外親兵抬進兩個木盒:“都督請看,這是河西戰馬的馬籍文書與部分馬種樣本,兩百匹戰馬均是三歲口的良駒,已在湘西邊境備好,只需都督點頭,即刻便可轉運至復國軍控制區。另一個木盒,是西北邊防報摘要的副本,詳細記錄了圖海部的兵力部署、糧道位置與邊防要塞佈防,平西王親令屬下冒死探查,絕無半分虛假。”
沈銳上前開啟木盒,一份份蓋著吳三桂帥印的馬籍文書整齊排列,旁邊放著幾縷油亮的馬鬃與馬蹄鐵樣本;另一個木盒,是泛黃的絹布地圖,上面用硃砂標註著清廷西北防線的關鍵節點,麻麻的小字記錄著兵力與糧草資料。“大都督,馬籍文書看似無誤,馬種樣本確是河西良駒特徵;報摘要標註的要塞位置,與我們此前打探的資訊大致吻合,可信度極高。”沈銳低聲稟報。
趙羅眼中閃過一容。復國軍自崛起以來,始終制於騎兵短板——江南水網佈,不產良駒,北方的戰馬資源被清廷牢牢掌控,此前雖從清軍手中繳獲過部分戰馬,卻多是老弱病殘,難以組建銳騎兵。兩百匹河西良駒,足以支撐復國軍組建一個騎兵連,大幅提升江淮防線的機防能力;而西北邊防報,更是能間接牽制清廷兵力,為復國軍緩解北方力,戰略價值不言而喻。
但這份“禮”,無疑是一塊燙手山芋。議事堂的氣氛瞬間凝重,後勤總長率先開口:“大都督,河西戰馬與西北報,對我們而言太過重要,錯過此次機會,再難有如此良機。黑火藥我們庫存充足,即便分出一批,也不影響自戰備,不如答應平西王的條件。”
“不可!”沈銳立刻反駁,語氣堅定,“其一,政治風險太大——我們與吳三桂雖同為反清勢力,卻並非盟友,若為其提供優良火藥,助其壯大,一旦吳三桂平定西北、站穩腳跟,轉頭便可能南下進攻我們,養虎為患;其二,軍事風險難控——吳三桂的使者明確要‘厲害的火藥’,若我們提供無煙火藥,必然暴核心技,即便提供黑火藥,若效能過優,也可能被其逆向仿製,或讓清廷察覺我們與吳三桂的秘易,陷兩面夾擊的困境;其三,道義上站不住腳——吳三桂此前降清叛明,口碑極差,我們助其作戰,恐失民心。”
兩人各執一詞,爭論不休。後勤總長強調資源的迫切:“可我們缺戰馬缺得太狠了!濟寧新軍有銳騎兵,我們每次應對其突襲,都因機不足陷被,兩百匹良駒能解燃眉之急!至於火藥,我們只需提供普通黑火藥,何必暴核心技?”
“普通黑火藥若無法滿足吳三桂的需求,他必然會再次糾纏,甚至派人探查我們的火藥技;若效能過優,又會引火燒。”沈銳寸步不讓,“而且,一旦易洩,清廷必然會加大對我們的圍剿力度,同時拉攏其他勢力孤立我們,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兩人的爭論,正中趙羅的顧慮。他指尖輕輕敲擊著案面,沉默良久,終於開口:“你們說得都有道理,戰馬與報,我們必須要;但火藥的風險,我們也必須規避。”
他抬眼看向李茂,語氣沉穩:“平西王的心意,本督心領了。兩百匹河西戰馬與西北邊防報,我們收下。至於火藥,復國軍確實有特製配方,但原料稀缺,難以大量供應,無法滿足平西王的大規模需求。不過,本督可以拿出一批特製黑火藥——效能比清廷的標準黑火藥略優,威力更強、燃燒更穩定,足以應對清軍火,同時附贈五百柄製環首刀、兩千斤療傷草藥,作為換。”
李茂聞言,眼中閃過一遲疑,剛要開口,便被趙羅打斷:“李使者,你或許覺得本督小氣,但實如此。復國軍的火之所以犀利,並非配方有多神奇,全靠海外奇礦——南洋的高純度硫磺、婆羅洲的特殊煤炭,這些原料需冒死穿越荷蘭人的封鎖才能運回,數量極其有限,本督自的軍工生產都時常制於原料短缺,實在無法拿出更優良的火藥。”
這番話,趙羅說得半真半假——既“無意中”了復國軍火犀利的“源”,將技優勢甩鍋給南洋礦源,又暗示了原料張的困境,為後續可能的易抬高價碼,同時巧妙避開了無煙火藥的核心秘。他故意停頓片刻,看著李茂的神,補充道:“這批特製黑火藥,已是本督能拿出的最大誠意,比清軍的火藥好用得多,足以幫平西王應對西北防線的清軍。若平西王覺得可行,我們即刻接;若不可行,那此次易,只能作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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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茂心中盤算起來:特製黑火藥雖不如預想中“厲害”,但比清軍的火藥優越多,再加上冷兵與療傷草藥,對吳周軍隊而言也是急需之;更何況,趙羅的“海外奇礦”說法,合理解釋了復國軍火犀利的原因,也讓他無法再強求更優良的火藥——畢竟原料短缺是客觀困境,強求無益。而且,兩百匹戰馬本就是閒置在湘西邊境的資源,報也是吳周探查後多餘的副本,用這些換取急需的軍備,並不算吃虧。
想到這裡,李茂躬行禮:“大都督的誠意,在下已然知曉,此事在下可做主應允。只是不知,雙方何時接?”
“三日後,在江淮與湘西界的落馬渡,雙方各派百人銳接,不帶旗幟,不穿制式軍裝,蔽接。”趙羅語氣堅定,“接時,你們先送來戰馬與報摘要原件,我們再付火藥、冷兵與草藥。另外,本督有一個要求——此次易,必須嚴格保,若洩半點風聲,復國軍將即刻終止所有可能的合作,且後果自負。”
“大都督放心,在下必定嚴守秘,絕不讓第三方知曉此次易。”李茂鄭重承諾。
易談妥後,李茂再次戴上斗笠,在親兵的護送下悄然離開總督府,消失在南京城的夜中。議事堂,沈銳不解地問道:“大都督,為何不乾脆拒絕易?提供火藥助吳三桂作戰,終究是養虎為患。”
趙羅看向窗外的夜,語氣沉凝:“養虎為患固然可怕,但當前局勢下,我們需要吳三桂牽制清廷的兵力。吳三桂西進四川、攻打西北防線,能讓清廷無法集中力量圍剿我們,為我們爭取更多的時間——時間,對我們而言,比什麼都重要。我們提供的特製黑火藥,雖能幫他一時,卻無法讓他快速壯大,反而能讓他與清廷陷更持久的鏖戰,這對我們有利無害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說道:“更何況,兩百匹河西良駒,能讓我們組建第一支銳騎兵小隊,彌補機不足的短板,應對濟寧新軍的騎兵突襲;西北報,則能讓我們看清清廷的西北防佈局,若日後局勢變化,我們也能有備無患。至於技洩的風險,我們早已規避——特製黑火藥的配方不含無煙火藥的核心分,即便被吳三桂或清廷獲取,也無法復刻我們的先進火;而‘海外奇礦’的說法,既能堵住他們的,又能為我們的南洋‘深’計劃增添一層掩護,一舉多得。”
後勤總長恍然大悟:“大都督高瞻遠矚,屬下明白了。我們這就著手準備特製黑火藥、冷兵與草藥,確保三日後順利接。”
“嗯,務必小心謹慎,接時多派暗哨,防範清廷與吳三桂的暗探,確保萬無一失。”趙羅叮囑道,“另外,讓軍切關注吳三桂的向,一旦他拿到火藥後有新的作,即刻稟報。”
夜漸深,南京總督府的燭火依舊通明。趙羅站在地圖前,目掃過西北、江淮與南洋的位置,眼中滿是深思。吳三桂的“禮”,既是機遇,也是陷阱,而他的“有限換”策略,看似妥協,實則是權衡利弊後的最優解——既獲取了急需的戰略資源,又規避了風險,還能牽制清廷兵力,為復國軍的發展爭取時間。
三日後,落馬渡的清晨薄霧瀰漫。復國軍與吳周的銳小隊,在蔽的渡口完了接。兩百匹河西良駒昂首嘶鳴,鬃在晨風中飛揚,每一匹都形矯健,著生機;西北邊防報摘要的原件,字跡清晰,標註詳實,價值連城。而復國軍付的特製黑火藥,被裝在封的陶罐中,外面裹著油紙,低調而實用;五百柄製環首刀與兩千斤療傷草藥,整齊堆放在一旁,散發著金屬的冷與草藥的清香。
接完後,雙方小隊迅速撤離,消失在渡口兩側的山林中,未留下半點痕跡。吳周的小隊帶著軍備,快馬加鞭趕回湘西;復國軍的小隊則趕著戰馬,朝著江淮據地疾馳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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