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大都督府的頂層戰略室,四壁懸著巨幅天下輿圖,江南腹地、漠北草原、東海列島、南洋群島的山川河流、勢力佈防、兵力節點被標註得麻麻,紅黑兩墨跡織,勾勒出整個東亞最兇險的博弈棋局。長案上,各條戰線的報、捷報、警訊分門別類鋪展,墨痕未乾的字跡裡,藏著復國軍生死攸關的全部底牌。趙羅負手立於案前,玄常服被窗灌的寒風拂,目緩緩掃過每一份文書,將數月來分散在四方的戰線,逐一收攏在眼前,凝一盤牽一髮而全的死局。
北方,特遣隊用鮮換來的蒙古聯絡初見效,喀爾喀部王公特爾雖在清廷高下不敢明言反清,卻已為草原深最秘的暗子,只是理藩院的八旗兵盯部落,這顆種子只能蟄伏凍土,亟待春風;東海,日本貿易線首戰告捷,兩百噸煉銅料、一百噸高純度硫磺運抵江南,兵工廠的鑄炮爐、火藥坊重新轟鳴,復興一式技出讓換來了續命資源,可技外流的憂如懸頂之劍,隨時可能反噬自;南洋,深基地歷經數月苦戰,終於實現煤炭、硫磺穩定量產,陸資源線打通,蘇祿護航隊冒死接應,打破了荷蘭人的海上封鎖,可達維亞總部的“清除”計劃已箭在弦上,荷蘭艦隊即將傾巢而出,席捲蘇祿、蘭芳沿海;最致命的京畿方向,清廷火進所已功仿製俄製擊發步槍,紙殼定裝彈量產下線,俄羅斯軍事教團坐鎮旅新軍大營,渡江戰役後潰散的銳部隊快速重組,康熙正靠著俄羅斯的技輸,一點點抹平與復國軍的火代差,一場規模空前的第二次渡江攻勢,已在江北悄然醞釀。
他頓了頓,目掃過眾人,道出復國軍勝算的三大核心:“我們能否活下來,能否守住江南,全看三點。第一,本土能否在清廷新軍南下前,完無煙火藥擴產、復興二式全員換裝、元年式火炮列裝,守住技代差的最後優勢;第二,南洋生命線能否扛住荷蘭的‘清除’行,保住深基地這個資源腹地,不讓軍工生產斷了基;第三,北方蒙古、東海日本的牽制棋子,能否在關鍵時刻落子,讓清廷腹背敵,無法全力南顧。三者缺一,我們必敗無疑。”
話音落定,趙羅擲地有聲,下達“三線並進”的終極戰略決策。本土線即刻全面轉戰時制,江南所有民力、財力、力無條件向軍工傾斜,無煙火藥生產線擴至三倍,復興二式步槍月產量必須翻倍,確保一線銳部隊全員換裝,元年式野戰炮落實到連級編制,同時調軍械總局頂尖工匠,以日本運來的優質銅料為核心,秘研製大口徑後裝線膛攻城炮,為未來渡江攻堅、長江城防死守做最壞打算;北方線維持蒙古聯絡的絕對秘,絕不輕舉妄暴特爾這枚暗子,同時遴選十名銳報員,化裝晉商商隊潛西北迴部,深挖清廷與準噶爾部的矛盾裂痕,為未來西北策應埋下伏筆,讓清廷北方邊境始終於盪之中;南洋線三日派出二十名資深軍事顧問、五十名特戰銳趕赴蘇祿,協助加固沿海炮臺、佈設岸防工事,向蘭芳增撥百支復興一式步槍、十門小型野戰炮,協助訓練民兵巷戰、岸防反擊能力,同時啟深基地堡壘化二期工程,將原有土木城牆替換為磚石結構,增建地下倉庫、蔽坑道、應急水道,必要時主放棄蘭芳、蘇祿沿海次要據點,將人員、資、裝置全部收至陸深,死守這個南洋唯一的戰略支點。
決策剛畢,軍親衛快步闖,雙手捧著兩份蠟封函,躬稟報:“將軍,東海與北方絕報,同時抵達!”
兩份報,一東一北,恰如兩顆驚雷,砸在了戰略室的案頭。趙羅率先拆開日本使林太郎的秘訪稟報,信字跡晦,卻藏著驚天意向:林太郎此番潛至浙東秘據點,帶來德川幕府核心層的決議,幕府部以薩藩為首的實力派,早已不滿荷蘭人壟斷遠東貿易、榨日本經濟,見覆國軍火冠絕東亞、屢破清軍,竟主張跳出單純的技換資源貿易,與復國軍建立正式軍事同盟,甚至願意在關鍵時刻直接派兵赴江南“助戰”,唯一條件,是復國軍輸出更先進的無煙火藥、後裝槍技,助日本徹底擺荷蘭的民控制。林太郎此行,便是專程試探復國軍對軍事同盟、出兵助戰的底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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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著拆開的蒙古函,是特爾過秘通道傳來的急口信,字跡倉促潦草,著生死關頭的焦灼:清廷西北邊境異,準噶爾部趁清廷專注江南,起兵襲擾邊境,康熙為穩固西疆,同時削除蒙古諸部兵權,下旨從漠南蒙古各部調三千銳騎兵西調戍邊,特爾的部族恰在徵調之列。清廷明著是防準噶爾,實則是將蒙古騎兵調離草原,變相。特爾在信中大膽暗示:若復國軍能在南方發一次有限攻勢,牽制清廷江北主力,讓康熙無暇西顧,他便可在率軍開拔途中“延誤行程”“遭遇小襲擾”,藉機儲存部族騎兵實力,甚至暗中離清廷控制,為復國軍在草原的機尖刀。
戰略室瞬間死寂,所有幕僚都屏住了呼吸。這兩份報,是復國軍絕境中的天賜變數,卻也是步步驚心的死局險棋。日本若出兵,可在東海牽制荷蘭艦隊、威懾清廷沿海,可日本狼子野心,一旦染指東亞大陸,未來必江南新患;蒙古若策應,可直擊清廷北方肋,打其兵力部署,可一旦訊息洩,特爾會被清廷凌遲死,北方數月的播種計劃將徹底付諸東流。
趙羅著兩份報,目在天下輿圖上緩緩移,指尖從江南長江防線,向東海的日本列島,又落向漠北的喀爾喀草原,最終重重定在婆羅洲陸的“深”標記上。三線織,每一條線都繫著復國軍的生死,每一步棋都關乎江南千萬百姓的存亡。他沉默了足足半柱香的時間,燭火映在他眸中,燃著破釜沉舟的決絕。
沒有毫猶豫,他轉向侍從,沉聲下達三道終極指令,一字一句,砸在每個人的心間。回覆日本:願與德川幕府深化合作,軍事同盟可從長計議,但直接出兵過於激進,極易引發荷蘭、清廷聯手圍剿,可先以民間志願兵、軍事顧問的形式,派遣人員赴江南助戰,試探各方反應,再謀後續;回覆特爾:令其務必忍蟄伏,拼死儲存部族騎兵實力,切勿輕舉妄,復國軍將在半年,發一場足以震清廷的有限攻勢,屆時以烽火號為約,盼其依計行事,時間、節點,將由秘信使專人傳遞,絕不留痕;命令南洋戰區:不惜一切代價,死守深基地!放棄沿海所有無關據點,集中全部人力、力、火力加固堡壘,基地存糧、彈藥、軍械必須滿足半年獨立堅守需求,深是復國軍在南洋的,是資源命脈,更是未來經略南洋的基石,丟了深,便丟了整個南洋。
窗外,夜如墨,深秋的寒風捲著冷雨敲打著窗欞,南京城的萬家燈火在風雨中明滅,如同復國軍此刻飄搖的命運。趙羅著窗外沉沉黑夜,心中清楚,這黎明前的黑暗,遠比渡江戰役的炮火更兇險。清廷的俄械新軍、荷蘭的清除艦隊、日本的野心、蒙古的忍,所有的暗流、所有的棋子、所有的生死抉擇,都在這一刻匯一盤曠世棋局。
他早已沒有退路。江南的千萬百姓、渡江犧牲的忠魂、北方蟄伏的暗子、南洋紮的深,都在等著他落子。而他的棋子,早已落在了清廷最意想不到的地方,萬里之外的東海列島,茫茫無際的漠北草原,深藏雨林的南洋腹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