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江兩岸的戰火已經燒紅了江南的深冬寒夜,鎮江灘頭的清軍登陸場如同一顆不斷膨脹的毒瘤,死死釘在江南門戶之上;過江的蒙古騎兵踏著泥濘的平原展開迂迴,馬蹄濺起的泥昭示著鐵騎踐踏的危機;江城關的炮聲晝夜不息,殘破的城牆在炮火中搖搖墜。南京臨時統帥部的燈火,已經整整三天三夜沒有熄滅,昏黃的暈裡,滿是揮之不去的絕與焦灼。
趙羅坐在堆滿戰報的案前,玄常服上沾滿了硝煙與塵土,領口、袖口被戰火燻得發黑,眼底的如蛛網,連日的戰指揮、生死抉擇,幾乎榨乾了他最後一心力。案頭的電報一封接著一封,每一行字都如利刃剜心:鎮江守軍傷亡已超六,步槍彈藥僅剩兩日用量,岸防炮炮彈近乎告罄;過江的蒙古騎兵已達三百餘眾,繞過防線側翼襲擾糧道,指揮部的安全都到威脅;江守軍斷糧兩日,靠草樹皮充飢,城關陣地隨時可能被清軍突破。
整個復國軍的戰局,已經墜落到懸崖邊緣,腳下便是萬丈深淵,只差最後一步,便會碎骨。趙羅著一封鎮江急報,指尖微微抖,他用盡全力氣才下心頭的慌,可腦海中翻湧的,全是防線崩潰、江南陷落、千萬百姓淪為亡國奴的慘狀。窗外的寒風呼嘯著撞進窗欞,如同亡魂的嗚咽,讓這絕境更添幾分淒冷。
就在這萬念俱灰的時刻,統帥部的親兵隊長悄無聲息地闖室,單膝跪地,聲音得極低,卻帶著一難以置信的震驚:“將軍!長江外港秘錨地,一艘蘇祿快船趁霧靠岸,來人自稱是範·海斯特先生,要求即刻面見您,稱有絕破局之策,關乎長江防線生死!”
趙羅猛地站起,作太過急促,幾乎撞翻了案頭的燭臺,燭火搖曳間,他的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。特被困蘇祿主島,荷蘭艦隊早已封鎖了蘇祿群島所有出海航道,連一隻飛鳥都難以逃出,他怎麼可能在此時突破重圍,返回南京?這是絕境中唯一的曙,還是清軍的敵詭計?趙羅沒有半分猶豫,抓起腰間的指揮刀,大步衝出統帥部,翻上馬,直奔長江秘錨地。
霧濃重的錨地,一艘蘇祿式快船靜靜泊在水面,船佈滿彈痕與海水浸泡的痕跡,船帆破了數,顯然是歷經了九死一生的突圍。船舷邊,一個形瘦削、渾溼的影扶著船欄,正是範·海斯特。他的歐式外套被海水泡得發脹,沾滿了南洋的椰殼碎屑與長江的淤泥,臉上滿是風霜與疲憊,胡茬雜,唯有一雙藍眼睛,依舊銳利如鷹,著未曾磨滅的堅毅。
“趙將軍!”特看到趙羅,力跳下快船,踉蹌了幾步,被親兵扶住。他來不及拭臉上的水汽,第一時間從懷中掏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件,遞到趙羅面前,“我帶來了蘇祿戰場的全部實,還有……能一舉扭轉長江戰局的武!”
“在蘇祿,我已經用這款魚雷擊傷了荷蘭一艘護衛艦!”特指著圖紙上的實戰記錄,眼中閃過一振,“船底被炸開一丈寬的大,海水瘋狂倒灌,荷蘭護衛艦被迫狼狽返航維修,實戰驗證,這款魚雷對水面艦船、渡江浮橋,有一擊必殺之效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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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番話,如同驚雷炸響在趙羅耳畔,絕境之中,終於抓住了救命的稻草。他盯著輿圖上的浮橋標記,又看了看桌上的魚雷樣品,積多日的絕瞬間一掃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決絕。趙羅猛地拍案,聲音鏗鏘如鐵,震得燭火:“天不亡我復國軍!範先生,你回來得正是時候!傳我命令,全軍執行魚雷破橋計劃!”
軍令如山,整個南京的軍工系瞬間全速運轉,進晝夜不休的戰時狀態。軍械總局、軍工作坊的所有工匠,放棄一切次要生產,全部投改進型撐杆魚雷的趕製之中。爐火晝夜不息,風箱呼啦作響,錘聲鏗鏘震天,工匠們明知這是關乎江南存亡的生死之戰,個個拼盡全力,了啃一口冷饃,困了靠在爐邊眯片刻,三天三夜不眠不休,是趕製出十枚合格的撐杆魚雷。
同時,長江水師開始急選拔敢死隊員。要求只有三個:水絕佳、悍不畏死、願為家國赴死。訊息一齣,水師老兵紛紛請戰,短短一個時辰,便集結了二十名銳水手,組魚雷艇敢死隊。十艘最快的小型舢板被急改裝,船刷上黑漆,加裝蔽擋板,適配魚雷搭載,每艘艇僅配兩名水手,一人負責划行蔽,一人控魚雷,全員立下生死狀:不毀清軍浮橋,誓不生還!
這三天裡,長江戰場的局勢進一步惡化。清軍第三批渡江部隊全數抵達,鎮江登陸場兵力突破萬人,蒙古騎兵增至五百餘眾,徹底切斷了鎮江守軍的後方補給線;清軍又連夜架設兩座浮橋,渡江速度翻倍,鎮江防線被至城關三里範圍,將士們依託殘破的戰壕拼死抵抗,每一寸土地都要付出數條人命的代價。趙羅頂著天大的力,指揮守軍死死拖住清軍,寸步不讓,只為等待魚雷艇隊的致命一擊。
三天後,深夜,長江江面再起大霧,能見度不足五丈,正是夜襲的絕佳時機。
南京郊外的秘錨地,十艘改裝完畢的魚雷艇靜靜浮在水面,艇漆黑,與夜、霧融為一。二十名敢死隊員著黑,臉上塗滿墨,腰間別著短刀,一言不發地立在艇上,眼神平靜而決絕。他們都清楚,此去九死一生,清軍的巡邏船佈江面,浮橋周圍戒備森嚴,能功引魚雷的機率微乎其微,但他們沒有一人退。
趙羅親自前來送行,他對著二十名敢死隊員,緩緩躬,行了一個復國軍最高軍禮。這位素來鐵果決的統帥,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哽咽:“諸位弟兄,復國軍的生死,江南的存亡,全繫於你們一。拜託了!”
沒有吶喊,沒有誓言,只有輕輕的船槳划水聲。
十艘魚雷艇悄無聲息地劃長江主航道,如同十柄形的利刃,消失在茫茫霧之中。他們的目標,只有一個——清軍鎮江登陸場後方的核心主浮橋,以及江上佈的運輸船隊。
這是一場用生命賭勝負的突襲,是復國軍扭轉長江戰局的唯一希。
霧深,殺機暗湧,敗生死,就在今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