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東方泛起魚肚白,硝煙漸漸散去時,長江江面已是一片狼藉。
三座浮橋盡數損毀,七艘清軍巡邏炮船起火沉沒,江面漂浮著清軍士兵的、斷裂的木料、燃燒的船板,福全的多點突破計劃,徹底淪為泡影。
而復國軍魚雷艇隊,也付出了慘痛到極致的代價。
十艘出擊的快艇,四艘被擊沉,永遠留在了長江深;六十二名敢死隊員,三十四人壯烈犧牲,鮮染紅了江面;倖存的六艘快艇,艇千瘡百孔,船槳斷裂,帆布破碎,如同殘的傷,艱難地向著南岸碼頭返航。
江面上,漂浮著戰友的、破碎的軍服、斷裂的撐杆,順著江水緩緩漂向遠方。那些年輕的面孔,有的不過十六七歲,昨日還在艇上嬉笑,今夜便永遠長眠在了這片守護的江水中。
鎮江南岸碼頭,燈火通明。
趙羅一素披風,親自佇立在碼頭石階上,後跟著沈銳、範·海斯特與全前線將領。江風捲起他的襬,面凝重,一言不發。
當第一艘殘破的魚雷艇緩緩靠岸,跳板放下的那一刻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倖存的水手們渾溼,衫破爛,上佈滿彈片劃傷與燒傷,有的斷了手臂,有的骨骨折,有的滿臉汙,卻依舊直著脊樑。他們拖著疲憊到極致的軀,一步步走下快艇,看到站在碼頭中央的趙羅,齊齊單膝跪地,聲音嘶啞卻鏗鏘:
“稟報大帥……夜襲功……三座浮橋,盡數炸燬!”
為首的年輕水手不過十九歲,名陳水生,半邊肩膀被彈片擊穿,鮮浸了衫,淚水混著江水與水落,哽咽著嘶吼:
“大帥……我們沒給復國軍丟臉……弟兄們都拼盡了最後一口氣……”
話音未落,這名年輕的水手再也支撐不住,癱倒在地,放聲痛哭。後的倖存者們盡數低頭,江風嗚咽,彷彿在為犧牲的弟兄默哀。
趙羅緩步上前,緩緩彎下腰,對著這些渾是傷的倖存者,對著江面漂浮的英烈,深深鞠下一躬。
這一躬,沉如泰山,敬的是敢死之士的忠勇,敬的是以殉國的熱,敬的是用命守住江南防線的英雄。
直起,他手握住陳水生滾燙的手,掌心傳來年抖的溫度。千言萬語堵在頭,最終只化作一片沉默。
他沒有說安的話,沒有說豪言壯語,只是死死握著這隻佈滿傷痕的手,久久沒有鬆開。
沈銳與諸將盡數躬,碼頭之上,一片肅穆。江水拍打著碼頭石階,發出沉悶的聲響,與倖存者的低泣織在一起,匯一曲悲壯的戰歌。
北岸帥帳之中,福全看著三浮橋被毀的急報,氣得渾發抖,一口鮮險些噴濺而出。他拍案而起,雙目赤紅,嘶吼聲響徹整個大營:
“趙羅!魚雷艇!我定要將你們碎萬段!”
多點突破的計劃破產,浮橋盡毀,巡邏船損失慘重,清軍計程車氣再次跌至谷底。白日敗於雷神炮,深夜敗於魚雷艇,三十萬大軍被死死困在長江北岸,寸步難行。
福全站在高臺之上,著南岸漆黑的防線,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寒意。
他終於明白,這支盤踞江南的復國軍,不是流寇,不是殘兵,而是一群抱著必死之心、悍不畏死的死士。他們有時代的火,有死戰到底的意志,更有挽狂瀾於既倒的。
長江兩岸,戰火未熄,傷亡慘重。
復國軍以微小的兵力,以慘烈的犧牲,一次次擊碎清廷的滅國計劃;雷神炮的怒吼,魚雷艇的衝鋒,了在清軍心頭的夢魘。
趙羅直起,著茫茫長江,著北岸清軍連綿的營寨,眼底沒有毫退。
犧牲不會白費,鮮不會白流。
但他也清楚,福全的瘋狂只會變本加厲,三十萬大軍的底蘊猶在,清廷絕不會就此罷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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