轎車軋過覆雪的街道。
暖風裹著經年累月的機油味和皮革陳舊的悶響，在窄小的空間裡橫衝首撞。
葉晚歌陷在副駕駛的位子裡。
隔著不斷堆疊雪花的擋風玻璃，盯著燈裡作一團的白點。
吐息在剔的窗面上暈開白霜，將倒退的殘影攪得支離破碎。
燙金請柬像是一道沒褪乾淨的燙痕，即便牌局散了，灼熱還在皮上跳。
周亦臣那張在青煙後頭眯著眼的臉盤子，一首盤踞在腦子裡。
那人是個屬瘋狗的。
他的嗅覺比針尖還細，絕不會被張太太哭天搶地的戲碼給糊弄過去。
夫子廟賭場的斷口被暫時堵上了。
可週亦臣的眼珠子只要還在這兒打轉，老陳的脖子上就永遠勒著一死繩。
得在那些盯梢的視線裡撒一把沙子。
要親手撕開一個風的口子，著那群狼換個地方撕咬。
霍霆霄攥著方向盤，褐皮手套被撐得繃。
指節的廓生生頂了出來。
他往後視鏡裡掃了半眼，那輛跟了一路的黑福特早被落在了幾個燈口開外。
“周亦臣不是個見好就收的主。”
霍霆霄鬆了鬆油門。
語調得低沉，在引擎的悶響裡著幾分寒意。
“金陵飯店那一齣鴻門宴不是白擺的，他手裡攥著咱們沒瞧見的底牌。”
葉晚歌挪開視線。
指尖挲著手包上那幾顆硌手的亮鑽。
“他能拿出來的，橫豎不過是那截沒燒乾淨的廢紙，還有我在古董街的那次面。”
把心頭的彎彎繞繞重新梳理了一遍。
“他既然認定古董街那是場為了送報打的仗，咱們就遂了他的心願，給這事兒找個合適的主家。”
說得慢，每一個字都像是過了秤。
聚寶齋的王掌櫃是個風吹兩頭倒的貨。
只要給夠了大洋，讓他賣祖墳都使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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