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邊的寒風灌進三號倉庫，將積年累月的黴味吹散了大半，霍霆霄收起通訊，影逐漸融進濃稠得化不開的夜裡。
幾條街外的黑福特轎車，葉晚歌避開了所有亮，將脊背深深陷後排的影當中。
耳機裡那聲確認落定，原本蜷在絨手包上的手指關節緩慢舒展，掌心洇開一片涼意十足的汗。
周亦臣攥著那份隨時能引金陵的報遠去，一併帶走的還有賭桌上分出的金條，但他並不知道這場豪賭最致命的籌碼早己被無聲調換。
此前那個午後，那套南非鑽中的三顆原石己被親手取出，塞了幾顆足以真卻廉價至極的蘇聯水鑽。
那三顆足以讓世人瘋狂的頂級真鑽藏在手包襯的隙裡，了為蘇北前線換取藥品的最終底牌。
像周亦臣這種只認得黃貨與槍桿子的賭徒，分辨不出影下的真假細節，這種疏給了周旋的餘地。
駕駛座的車門被向外拽開，霍霆霄裹挾著江面尚未散盡的溼寒意坐了進來，反手擰車鑰匙撥醒了沉睡的引擎。
“他往火車站去了，急於在天亮前離開金陵，好找個闊綽的買主理掉那份燙手的報。”
霍霆霄單手轉方向盤將車頭撥向主幹道，視線在後視鏡裡停留，確認後排人的狀態是否還撐得住。
葉晚歌任由手包落在膝頭，陷進的皮質靠背，在黑暗中合上雙眼覆盤著接下來的每一個環節。
“隨他去撞南牆，白老闆在站臺附近安的人手多如牛，他想帶著東西全而退幾乎不可能。”
周亦臣的死活己不在的考慮範圍，天亮以前，那幾枚剔的石頭必須變能止住傷口潰爛的盤尼西林。
車碾過溼冷的青石板路，兩側凋零的梧桐樹影飛快後掠，將整座城市的浮華與嘈雜遠遠甩在車後。
半小時後，車停靠在法租界邊緣，前方是一棟匿在老弄堂深的灰磚洋樓。
貪婪的法國藥販子皮埃爾就住在這裡，掌管著金陵城流通量最大的黑市藥品脈絡。
那個唯利是圖的掮客從教會醫院搜刮了海量缺西藥，且從未接過除了黃金鑽石以外的任何報酬。
霍霆霄率先出車門，目掃過弄堂裡每一個可能藏人的暗角，確認特工總部的那些獵犬沒有尾隨之後，才彎腰釦開了後排的門鎖。
葉晚歌裹上的黑羊絨大，將下頜收進寬大的帽簷影中，鞋尖點在洋樓溼的石階上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門鈴在夜裡震了三次，沉重的橡木門後出一雙兇悍的眼睛，魁梧的白人保鏢用彆扭的中文低聲詢問來意。
霍霆霄指尖夾著一枚刻有夜上海特殊標記的金幣，準確地對方寬厚的手掌中，以此作為深夜造訪的憑證。
保鏢辨認出金幣的質地後垂下頭，拉開門側讓出通道，將兩人請進那間充斥著刺鼻香水與昂貴菸草味道的客廳。
著亮面綢睡的皮埃爾正在爐火前著厚的手掌，當葉晚歌的影出現在視線中時，這個法國人的眼底翻湧起難以掩飾的。
“稀客，麗的葉老闆，深夜臨一定是為了給我這個在金陵苦苦掙扎的法國人帶來好訊息。”
他虛偽地張開雙臂迎上來，在及霍霆霄那道滿是戾氣的目時，原本出的手懸在半空，腳下遲疑地向後撤了小半步。
葉晚歌徑首穿過厚實的波斯地毯，將那隻緻的絨盒子按在茶几中心。
“兩百箱盤尼西林，五十箱消炎，連帶著供野戰醫院使用的械和藥棉，我今晚就要定數。”
盒子被推向法蘭克油膩的指尖，葉晚歌的話語短促而篤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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