玲瓏閣二樓的隔間裡,濃郁的苦藥味混合著檀香,在狹窄的空間裡緩慢洇開。
葉晚歌靠在酸枝木的扶手椅上,右手掌心敷著一層厚厚的藥膏,白的紗布被纏繞得嚴合,只出幾指尖。
那是在和平飯店故意摔碎酒杯留下的代價,雖然止住了周亦臣的搜查,卻也讓這隻手暫時拿不起繡針。
抬起眼,看著對面低頭忙碌的小蘭,對方正著一比毫不了多的銀針,在月影紗上吃力地穿梭。
“手不要抖,針尖綢三分即可,若是扎深了,背面的針腳就會留下無法抹平的印記。”
葉晚歌的聲音帶著幾分失後的虛弱,卻仍然沉穩有力,出不容抗拒的氣勢。
小蘭額頭上滲出一層細的汗珠,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顯得有些蒼白,呼吸聲在寂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沉重。
“葉小姐,這套織系統太雜了,要把那些數字和地名全都化進花瓣裡,我怕自己腦子不夠用。”
小蘭小聲嘀咕著,手裡的作卻不敢有半分停歇,這種在刀尖上跳舞的活計讓繃了每一寸皮,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。
葉晚歌支起左手,指腹輕輕挲著手邊的茶杯邊緣,著瓷傳來的冰涼。
“無需用腦子去記,讓你的手指自然而然地稔,每一針的走向,每一線的長短,都要刻為本能。”
看向窗外,霞飛路的街道被雨水沖刷得發亮,幾個穿著黑短打的男人正在對面的屋簷下,目始終不離玲瓏閣的大門。
那是周亦臣留下的尾,那些人死盯著玲瓏閣,令人厭惡卻又無可奈何。
門軸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,霍霆霄推門走了進來,上帶著一溼漉漉的寒氣,肩頭的西裝深了幾塊。
他並沒有急著開口,而是先走到火盆邊烤了烤手,首到那刺骨的涼意散去,才走到葉晚歌邊坐下。
“十六鋪那邊的事辦妥了,三號倉庫的火燒了整整兩個小時,日本人連半顆子彈都沒搶出來。”
霍霆霄的聲音得極低,目落在葉晚歌傷的手掌上,眼中流出剋制的疼惜。
葉晚歌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些,邊洩出一極淡的笑意,卻又很快沒在影裡。
“周亦臣這會兒怕是己經把辦公室裡的古董全砸了,他在影佐面前丟了這麼大的臉,絕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轉過頭,看著霍霆霄那張廓分明的臉,大腦飛速運轉,計算著接下來的每一步退路。
“所以我決定提前啟織計劃,不能再靠單線聯絡了,我們要把整個上海的報網織一張死網。”
霍霆霄出手,想要傷的手指,卻在半空中停頓了片刻,最終只是輕輕拍了拍的手背。
“你現在的狀況,強行開啟這種大規模的系統,風險太大了,萬一哪個環節出了差錯,玲瓏閣就是咱們的斷頭臺。”
葉晚歌搖了搖頭,目首視著那匹尚未完的月影紗,那是為自己準備的一場豪賭。
“沒有時間了,徐州那邊的戰事己經到了最吃的時候,每一份報遲到一分鐘,前線就要多填進去幾百條人命。”
示意小蘭把繡架挪過來,用左手指著其中一朵含苞待放的白玉蘭,說出的話帶著一不顧一切的決心。
“從明天起,玲瓏閣對外宣稱只接高太太的訂單,且每一件服都要由我親自過目,定稿。”
“小蘭,你帶回來的那幾個姐妹,分別負責袖口,領口和襬的刺繡,每個人只負責一小段碼,只有拼在一起,才是完整的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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