濟南陸軍醫院的院子裡，第一縷晨穿硝煙，照在滿地傷員上。昨夜南門送來的三百多名重傷員，己經排到了院子裡。輕傷員靠在牆下，重傷員躺在擔架上，每個人都在等待那渺茫的救治機會。
沈清如躺在手室隔壁的觀察室裡，左肩纏著厚厚的繃帶，鮮仍在滲出。凌晨從南門回醫院的路上，日軍一發炮彈在附近炸，彈片擊穿了的左肩胛骨。同行的兩名中共便一死一傷，是被路過的擔架隊抬回來的。
“清如，醒醒……”護士長輕輕拍著的臉。
沈清如艱難地睜開眼，視線模糊。麻藥的效果己經過去，劇痛從左肩蔓延至全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割。
“我……我在哪？”聲音嘶啞。
“在醫院，你傷了。別，醫生馬上來給你檢查。”護士長眼眶發紅。這個十九歲的姑娘，昨天還在拼命救治傷員，今天就躺在這裡等死——手室己經排滿，沒有麻藥，沒有盤尼西林，的傷只能簡單包紮。
外面傳來飛機的轟鳴聲。
“空襲！是鬼子的飛機！”院子裡有人驚呼。
沈清如掙扎著要坐起來：“傷員……傷員怎麼辦……”
“別！”護士長按住，“己經安排人轉移了，能的都進防空，不能的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炸聲就傳來了。轟！轟！轟！一聲接一聲，由遠及近。醫院主樓的玻璃被震碎，碎片嘩啦啦落下。院子裡的傷員們驚恐地尖，能爬的都在爬，不能爬的只能絕地看著天空。
“清如，我們得走！”護士長想扶起來。
沈清如搖頭：“我走不……你去幫其他人……多救一個是一個……”
“可是你……”
“我是護士長，你得聽我的。”沈清如強出一個微笑，“快去吧，我沒事。”
護士長含淚點頭，衝了出去。觀察室裡只剩下沈清如一個人，躺在簡陋的病床上，聽著外面的炸聲、哭喊聲、奔跑聲，突然想起父親。那個遠在南京的中將父親，此刻在做什麼？他知道兒在濟南，知道兒傷了嗎？
門被推開了。進來的是院長，滿灰塵，眼鏡碎了一片。
“院長……”沈清如想坐起來。
“別。”院長走到床邊，檢查的傷口，“彈片很深，傷到骨頭了。如果不盡快手，染會要你的命。”
“手室……不是滿了嗎？”
“滿也得給你做！”院長罕見地發了火，“你救了半個濟南城，如果讓你死在這裡，我他媽還算什麼醫生！”
“可是藥品……”
“我想辦法。”院長咬咬牙，“警衛連昨天繳獲了一批日軍藥品，我讓人去要。就算搶，也要搶回來！”
沈清如眼淚湧出來：“院長，謝謝您……但那些藥品，應該給更需要的傷員……”
“你就是最需要的傷員！”院長斬釘截鐵，“在這裡等著，我去安排手。”
院長匆匆離去。沈清如閉上眼，淚水從眼角落。這一刻，突然很想念楊明軒。那個三十三歲的軍長，那個在指揮部裡沉著指揮的將軍，那個承諾會運來藥品的男人。他現在在哪？南門還在激戰嗎？他……他還好嗎？
轟！
一發炸彈落在醫院附近，整個觀察室都在抖。灰塵從天花板上簌簌落下，落在沈清如臉上。咳嗽著，傷口劇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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