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散朝之後，林南沒有回書房。
他沿著宮道走了很久，腦子裡反覆轉著幾件事——朝堂上那些大臣看他的眼神，祖珽那日被敲打後那張依舊波瀾不驚的臉，還有高長恭臨走時悄悄地說的那句話：“陛下，朝中有人在做文章。”
做文章。
他知道是什麼文章。
林南停下腳步，發現自己不知不覺走到了穆邪利的寢宮附近。他站了一會兒，轉想走——
“陛下？”
穆邪利的聲音從後傳來。
林南迴過頭，看見穆邪利站在宮門口，穿著一件鵝黃的常服，手裡拿著一把團扇，顯然是剛從裡面出來。
“臣妾參見陛下。”行了個禮，臉上帶著一意外，“陛下怎麼來了？”
“路過。”林南說。
穆邪利看了他一眼，沒有追問。笑了笑，側讓開：“陛下既然來了，進去坐坐？臣妾剛讓人煮了茶。”
林南猶豫了一瞬，點了頭。
穆邪利的寢宮不大，但收拾得很緻。窗臺上擺著幾盆蘭花，案上擱著一把琵琶，牆上掛著一幅山水小軸。從窗裡進來，照在那些件上，有一種安靜的、與世無爭的覺。
林南在榻上坐下，目落在那把琵琶上。
“陛下想聽曲子？”穆邪利順著他的目看過去，“臣妾最近學了一首新曲，只是還不太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林南端起茶杯，“朕坐坐就走。”
穆邪利在他對面坐下，也不多話，安安靜靜地給他添茶。
殿裡安靜了一會兒。
“娘娘。”一個聲音從屏風後面傳來，輕，不高不低，“茶爐上的水快燒乾了，奴婢去添些？”
林南抬頭。
屏風後面走出一個人。
十六七歲的年紀，段窈窕，穿著一淡青的——不是宮的制式，但也算不上華貴。的臉很白，不是那種塗了的白，是骨子裡出來的、像玉一樣的白。眉眼間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，不是弱，不是嫵，而是一種……沉澱過的安靜。
這不是那日千秋門外站在穆邪利邊的那個侍嗎？
自那日一見，林南曾有過兩三次在腦中閃過那個低著頭的影。
但也就是一閃而過，然後就被接踵而來的諸多事務纏得幾乎快忘記了。
不想今日又突然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，林南的心底不自地微微一。
那子的目掃過林南，沒有躲閃，也沒有刻意停留，自然而然地垂下眼簾，朝穆邪利行了個禮。
穆邪利點了點頭：“去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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