厙狄伏連死的時候，裡塞著一條白綾。
這是胡太后的意思——“殺人不過頭點地，堵上他的，省得臨死吠。”太后說這話時語氣平淡，像在吩咐午膳的菜式。
行刑的是劉桃枝。他用勒殺馮子琮的同一弓弦，在同一個時辰，同一個地點，送厙狄伏連上了路。
訊息傳到林南耳中時，他正在批奏摺。
“太后的人的手。”來報信的侍衛補充道，“說是奉了陛下的旨意。”
林南放下筆，沉默了一瞬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說，“傳旨，厙狄伏連矯詔擅殺朝廷重臣，罪在不赦。念其父有功於大齊，免其妻連坐，家產抄沒。”
侍衛領命而去。
林南靠在椅背上，閉目養神。
殿外傳來腳步聲，不急不緩，像是故意放慢了節奏讓人聽見。
“陛下，”侍的聲音在門外響起，“蘭陵王求見。”
林南的眼睛猛地睜開。
蘭陵王。
高長恭。
他坐首了子，心跳不自覺地快了幾拍。
史書上那個“貌心壯，音容兼”的傳奇人。邙山之戰，五百騎破敵萬人的絕世名將。因為一句“國事即家事”被高緯猜忌，武平西年被鴆酒賜死。
而現在，武平二年的夏天，他還活著。
“宣。”
殿門推開，一個人大步走了進來。
林南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臉，而是一氣——那種久經沙場的人上特有的、像刀鋒一樣冷的氣場。
然後他看見了那張臉。
說是“貌心壯”，確實不假。三十歲左右的年紀，面容清俊，眉目間有一種介於文士與武將之間的風流。但那雙眼睛不——深邃、銳利，像曠野上獨行的狼。
他穿著常服，未著甲冑，但腰間的佩劍沒有解。
林南注意到這個細節，但沒有說什麼。
“臣高長恭，參見陛下。”他單膝跪地，聲音沉穩。
“起來。”林南說，“賜座。”
高長恭微微一頓。
賜座。這是禮遇，也是試探——高緯什麼時候對臣子這麼客氣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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