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堂上的爭吵，從卯時一首持續到辰時。
林南坐在龍椅上，聽著下面那些聲音像水一樣湧來湧去，臉上沒有任何表。他己經學會了在這種時候放空自己——讓那些話從耳邊飄過去，不往心裡去。只有當他聽到關鍵詞的時候，才會把注意力拉回來。
“……派商人去突厥，何統！”
“那是互市，不是議和。陛下說得明白，互市由朝廷控制，不是放任商賈私通蠻夷——”
“說得好聽！突厥人剛殺了我們多人？這個時候跟他們做生意，將士們怎麼想？”
“將士們想的是吃飽飯、穿上。互市開起來，茶葉、布帛、鐵能換回戰馬。你知不知道朝廷現在多缺戰馬？”
“缺戰馬就要向仇人低頭？”
“這不是低頭，這是策略！”
“策略？我看是怯懦！”
林南的目落在最後說話的那個人上——史中丞王峻，五十來歲，聲音洪亮，一臉正氣。此人為清廉，在朝中名聲不錯，但最大的病就是認死理。
“王峻。”林南開口了。
殿中瞬間安靜下來。
王峻出列，跪地：“臣在。”
“你說朕怯懦？”
王峻的僵了一下，但咬了咬牙：“臣以為，與突厥互市，是示弱之舉。突厥人剛犯我邊境，陛下不興兵討伐，反而開市通商——這不是怯懦是什麼？”
林南看著他，沉默了三息。
然後他笑了。那笑容讓殿中所有人心裡都咯噔了一下。
“王峻，朕問你一個問題。”
“陛下請問。”
“你覺得，突厥人為什麼來搶？”
王峻愣了一下：“因為他們貪婪，不知禮義——”
“不對。”林南打斷他，“因為他們窮。他們沒有糧食，沒有布帛，沒有鐵。所以他們來搶。搶完了，回去吃半年，吃完了再來搶。年復一年，沒完沒了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下階。
“如果朕開了互市，他們能用馬換到糧食、布帛、鐵，他們還會來搶嗎？”
王峻張了張：“可是——”
“朕沒說完。”林南走到他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“互市開了，突厥人暫時不會來搶。這個‘暫時’，可能是一年，可能是兩年。朕就用這一兩年，練兵、屯田、加固邊防。等他們下次再來的時候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朕讓他們有來無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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