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州的軍報送到鄴城時，是午後。
林南正站在書房的地圖前，盯著北周邊境的輿圖發呆。宇文邕親政己經兩個多月了，長安那邊安靜得像一潭死水——沒有調兵，沒有異，甚至連例行的邊境巡邏都沒有增加。
太安靜了。安靜得不正常。
“陛下，建州軍報。”侍的聲音在後響起。
林南轉過，接過那份摺子。斛律的筆跡，剛勁有力，每一筆都像是在石頭上刻出來的。他展開，目掃過那幾行字——
“建州府兵試點己起步。曹世貴獻水澆地三百頃，募兵八百，己開始屯田。琅琊王高儼事果決，頗有乃祖之風。臣斛律頓首。”
林南看完，沉默了一瞬。
水澆地三百頃。
林南把軍報放在桌上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。三百頃水澆地，八百府兵。數字不大，但這是第一顆釘子。釘子扎進去，不管深淺，總算是扎進去了。
“傳旨，”他開口了，“建州府兵試點，準。著戶部撥專款，用於屯田初期種子、農、耕牛的採購。”
侍領命退了出去。
林南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。建州那邊的事，他暫時不用心了。斛律坐鎮，高儼衝鋒，一老一，配合得比他預想的要好。
現在他需要心的，是另外兩件事。
一是戶部的賬。馮小憐查出來的那些，像一刺紮在他嚨裡，不拔難，拔了又怕大出。穆提婆、高阿那肱、胡家——這刺連著的管太多，一刀下去，不知道會噴出多。
二是長安。高敏出發己經快一個月了，按行程，應該快到長安了。宇文邕會怎麼對他？是客氣接待，還是晾在一邊？是試探，還是拉攏？
林南睜開眼睛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，秋意漸濃。院子裡的槐樹開始落葉，金黃的葉子鋪了一地，被風吹起來，打著旋，像一隻只垂死的蝴蝶。
秋天來了。冬天也不遠了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高緯己經很久沒有在現代闖禍了。上一次他在課堂上喊“朕是高緯”的影片，在網上掛了三天，被輔導員約談了一次，寫了三千字的況說明，才算了結。之後高緯再過去，劉洋說他就老實了——去圖書館看書，在宿舍練字，偶爾用手機刷刷短影片，看完之後還會自言自語：“這天下，竟有這等奇技巧……”
林南角微微翹了一下。
那個昏君，也許真的在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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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南的宿舍。上鋪的床板，對面的櫃，窗戶上著的空調紙。高緯在這裡待了快三個月了，從最初的恐懼、茫然，到現在己經能自己穿服、自己倒水、自己用那個“手機”的東西給劉洋發訊息了。
“醒了？”劉洋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高緯轉過頭，看見劉洋坐在對面的椅子上，手裡拿著一袋薯片，裡嚼得嘎嘣響。
“朕……我睡了多久？”高緯改口了。
“沒多久，半小時。”劉洋遞過來一袋沒開封的薯片，“吃不吃？”
高緯接過來，看了一眼包裝袋上的字——番茄味。他撕開，拿出一片，放進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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