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安，鴻臚寺客館。
夜深了，高敏還沒有睡。他坐在窗前，面前攤著一份寫了好幾遍又撕掉的手稿——那是明天面見宇文邕時要說的話。紙簍裡己經堆滿了紙團，像一座小小的墳丘。
窗外，長安的夜很靜。遠有打更的聲音，一下一下的，像心跳。
高敏從袖中取出那份國書，展開，又看了一遍。上面的每一個字他都能背下來，但他還是看。看字裡行間有沒有，看措辭有沒有不妥，看皇帝的印信蓋得是否端正。
印信很端正。硃砂紅得像。
“大人，”隨從在門外低聲說，“三更了，該歇息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高敏把國書摺好，放回袖中，吹滅了蠟燭。
黑暗中，他躺在床上，閉上眼睛。腦子裡卻一刻不停地在轉——宇文邕長什麼樣？據說他面容清瘦，顴骨很高，眼睛深陷在眼窩裡，但亮得驚人。據說他話不多，但每一句都問在要害上。據說他十二年前被宇文護扶上皇位，所有人都當他是傀儡，可他忍了十二年，然後一刀。
一刀。
高敏翻了個，把被子裹了一些。
長安的夜，比鄴城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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鄴城，書房。
林南也還沒有睡。
他坐在書案前，面前攤著兩份文書——一份是斛律從建州送來的府兵試點進展，一份是馮小憐剛送來的鹽稅賬目補充。兩份文書都批了紅圈，但都沒有寫批語。他在等。等高敏從長安傳回的訊息，等劉桃枝盯梢周信的結果，等戶部那窩蛀蟲自己出馬腳。
“陛下，”門外傳來馮小憐的聲音，“湯送來了。”
“進來。”
馮小憐推門進來，手裡端著一碗湯。今天是一碗百合蓮子湯，清甜的香氣在空氣中散開。把湯放在桌上，退後一步，轉要走。
林南端起碗，喝了一口。
“馮小憐。”林南住了。
停下來，回過頭。
“你怕不怕？”林南突然問，“怕不怕有一天，有人把你在史書上寫紅禍水？”
馮小憐愣住了。
站在燭火的暈裡，臉上的表滿是困。
“陛下為什麼這麼說？奴婢……”的聲音有些發，“奴婢沒想過。”
“沒事。”林南是因為看到，突然想起史書上關於的記載，不由得口而出，現在又有些後悔了，忙解釋道，“朕是在告訴你——你不是禍水。以前不是，現在不是，以後也不會是。”
馮小憐的眼眶紅了。雖然覺得皇帝的問話有些莫名其妙，但他後面的話還是讓人到溫暖。
“奴婢記住了。”馮小憐輕聲地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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