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公子，這邊。”
福伯的聲音在門外響起，不高，帶著慣常的那種緩慢平穩。
徐龍象正蹲在小院角落裡，用一枯樹枝撥弄著地上新落的雪沫子，聽見聲音，他作頓了一下，慢慢抬起頭，臉上是空茫的表，角甚至掛著一亮晶晶的涎水——這是他對著牆角冰稜看了半晌的“果”。
福伯站在月門外，昏花的老眼看著他，又重複了一遍：“李先生請二公子去書齋一趟，說是……看看功課。”
功課？徐龍象心裡那弦瞬間繃了。
李義山找他看功課？一個公認的痴兒，有什麼功課可看？
這理由找得敷衍，卻著不容拒絕的意味。
他搖搖晃晃站起來，拍了拍凍得發紅的手，把枯樹枝隨手一丟，踢踢踏踏地朝福伯走去。
書齋在王府東側，離徐驍的主書房不遠，但更僻靜。
推開門，一陳年墨卷和乾燥塵土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屋子裡線有些暗，窗戶開得小，又被高高的書架遮擋了大半。
李義山坐在一張寬大的梨木書案後，案頭堆著的卷宗幾乎要把他瘦削的形淹沒。
他穿著那漿洗髮白的深灰長衫，正低頭看著手裡一卷攤開的輿圖，聽見靜，也沒立刻抬頭。
福伯把徐龍象引到書案對面一張空著的圓凳旁，低聲道：“李先生，二公子來了。”
“嗯。”李義山這才放下圖卷，抬起臉。
他的面在昏暗線下顯得愈發蒼白，細長的眼睛隔著薄薄的鏡片，目平靜地落在徐龍象上，像兩潭深秋的井水，不起波瀾，也不見底。
“有勞福伯。我與二公子說會兒話，您先去忙吧。”
福伯應了一聲，退出去，輕輕帶上了門。
書齋裡只剩下兩個人。
炭盆裡的銀骨炭偶爾出一兩點細微的噼啪聲，襯得屋子更靜。
徐龍象站在圓凳邊，沒有立刻坐下，只是偏著頭，眼神渙散地打量著書架頂上那盆葉子發蔫的蘭草，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凳面上一個不起眼的小木疤。
“坐。”李義山說，語氣依舊平緩。
徐龍象像是沒聽懂，過了幾息，才慢吞吞地蹭到凳子上，只坐了半邊屁，微微著，是個防備又茫然的姿態。
李義山從案頭那堆卷宗裡，出一幅泛黃的羊皮地圖，在案上緩緩鋪開。
地圖上有山川河流、小字元號，還有硃砂圈叉。
這是一幅邊境佈防示意圖，其中幾關鍵隘口的標註，與前世他記憶中北涼軍後來調整過的真實佈防略有出，顯然是稍早一些的版本。
“二公子，”李義山出一修長的手指，點在圖上某個被硃砂圈出的山隘，他的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，“看看這裡。”
徐龍象的視線跟著那手指移，落在圖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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