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咕——”
一聲短促的、被刻意抑的鳥鳴，在黎明前最暗的時分響起。
韓七趴在城外三里坡一棵歪脖子老榆樹的枝杈間，上蓋著草染過的破麻布，幾乎與樹皮融為一。
他手裡攥著自制彈弓，弓是木杈，皮筋是舊馬鞍上拆的牛皮條。
彈兜裡，卡著一顆混了草屑、得不太圓的泥丸。
泥丸裡摻了別的東西。
三天前，二公子塞給他一小包乾草末，含糊嘟囔“鳥……暈……”，比劃著往裡塞又搖頭吐舌頭，最後指了指天空。
韓七找老馬伕問了才明白，那是能讓飛禽短暫迷糊的野草，量不傷鳥。
二公子怎麼會知道這個？韓七沒敢深想。
那天夜裡，二公子在廢園角落找到他，放給他彈弓、泥丸，還有一句低語：“早上……第一隻……從西邊角樓方向……飛出來的鴿子……打下來……腳上……管子……抄……放走……藏好。”
話斷斷續續，韓七卻聽懂了每一個字。
這是二公子給他的第一件事，比餵馬、掃院子都重要。
天邊魚肚白慢慢暈開，風很冷，吹得手背生疼。
他死死盯著西邊城牆角樓的廓，眼睛酸了也不敢眨。
來了。
一個灰白小點，從角樓後側影裡出，著城牆低飛一段，再振翅拔高，朝東南方向去——那是京城方位。
韓七屏住呼吸，估算距離、風速。
他從小掏鳥蛋練出的眼力和手，此刻繃到極致。
手臂抬起，皮筋拉滿，泥丸帶著破空聲飛出。
他沒瞄鴿子，怕打死。
泥丸正中鴿子一側翅膀部，“噗”的一聲。
灰鴿子猛地一歪，驚惶“咕咕”著下墜一段，才勉強穩住，飛得歪歪斜斜。
它了驚，草藥也開始起作用，暈頭轉向朝三里坡小樹林落下。
韓七心跳如擂鼓，悄無聲息從樹上溜下，藉著灌木掩護過去。
鴿子落在枯黃蒿草裡，翅膀耷拉，腦袋一點一點，眼神渙散。
韓七輕手輕腳撲上去，一手攏住鴿子，另一隻手向它的腳。
左腳踝上，綁著一個比小指還細的銅製腳管，蠟封口。
韓七咬開水囊塞子——裡面沒水，只有炭筆和糙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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