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文若搬進王府西側獨立公廨第三日，院子裡就堆滿了樟木箱子。
箱蓋敞著，裡面是一摞摞麻繩捆紮、紙邊泛黃捲曲的賬冊。
空氣裡飄著陳年墨跡、灰塵和防蛀藥草的味道。
他穿半舊青袍，鼻樑上架著水晶鏡片眼鏡，坐在寬大櫸木書案後。
案上攤著三西本賬冊和一沓箋紙，上面是工整小楷。
兩個京城來的書吏垂手立在門外簷下，隨時聽候差遣。
李義山站在公廨門口，沒立刻進去。
他瘦削的影被晨拉得很長，投在青石臺階上。
看了片刻柳文若伏案的背影，他才抬腳邁過門檻。
“柳主事。”李義山聲音平靜無波。
柳文若聞聲抬頭，眼鏡片後的眼睛眯了眯，起拱手：“李先生。”
姿態恭敬，挑不出錯。
“王爺吩咐，你核查賬目期間，一應所需，王府盡力配合。”
李義山走到書案旁，掃過攤開的賬冊，“只是這些陳年舊檔雜，怕是要費你不功夫。”
“分之事。”柳文若語氣溫和。
“朝廷恤北涼戍邊辛苦，命下釐清糧餉、田賦細目，也好日後撥付有依據，免生誤會。”
他頓了頓，手指按在賬冊邊緣：“有些舊例折算與現今律令有出，及早理順，對北涼也是好事。”
李義山點了點頭，沒接話。
他目落在箋紙最上面一張，列著幾條疑問，涉及五年前冬採買價與市價的差異。
“你若有疑問，可隨時尋我。”李義山說完，轉離開。
走出院子，他徑首往徐驍書房去。
晨風發涼，吹他漿洗髮白的長衫下襬。
他右手食指無意識叩擊拇指指節，一下又一下。
徐龍象蹲在自己院子角落槐樹下，手裡著枯枝，在地上胡劃拉。
路過的僕役瞥他一眼，匆匆走開。
二公子又在玩泥，沒什麼稀奇。
枯枝劃出的線條雜，細看卻藏著重複圖案：方框、圓圈、叉短線。
那是他從武庫記憶裡翻出的，田畝丈量標記符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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