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義山沒回自己住。
他穿過兩道月門，拐進西院一間不起眼的廂房。
屋裡沒點燈，他黑從書架底層出一本《北涼風誌》，手指在書脊某按了三次，書架側面彈開一道窄。
他取出一卷用油布裹著的名冊，就著窗外進的微弱天，快速翻閱。
名冊記錄的是近十年所有經手過北涼邊軍糧餉賬目核查的京、隨員、書辦，以及北涼這邊對應的接洽人員。
字跡極小，麻麻。
李義山的手指停在某一頁，指尖著一個名字：周秉忠。
旁邊批註：天佑七年隨戶部員外郎鄭懷遠赴涼，司謄錄。天佑九年，調任刑部主事。現居京城榆錢衚衕。
他又往前翻了幾頁。
天佑六年，另一撥人。領頭的是一位姓溫的侍郎，己經致仕。
隨員名單裡有個名字被硃砂圈了一下：溫如璋。批註只有兩個字：族侄。
李義山合上冊子，油布重新裹好，塞回暗格。
書架合攏時發出輕微的咔嗒聲。
他在黑暗裡站了片刻，轉出門，徑首往徐驍書房去。
書房還亮著燈。
徐驍沒睡，坐在案後，手裡著那枚青銅臥虎鎮紙，有一下沒一下地挲著箭簇上的鏽跡。
聽見敲門聲，他頭也沒抬：“進。”
李義山掩上門，走到案前三步站定，聲音得低而清晰：“周文書找到了。在城外葬崗，新土，埋得不深。致命傷在腦後，鈍擊打。上財俱在，不是劫殺。死亡時間，約在柳文若進駐公廨前兩日。”
徐驍挲箭簇的作停了。
“六七年前那批京，”李義山繼續道，“領隊是戶部侍郎溫久齡，己致仕。隨員名單裡，有溫如璋。當時職務是書辦。而柳文若，是三年前由吏部調任北涼，明面上的理由是‘於賬目，可協理邊鎮度支’。”
他頓了頓，“時間線上，溫如璋‘賬目不清’去職，與柳文若北調，相隔不到半年。”
徐驍把鎮紙輕輕擱回案角。
燭火跳了一下，在他臉上投出晃的影。
“溫久齡致仕後，他的長子溫如瑾，現任都察院右僉都史。”李義山補上最後一句，“上月剛上過一道摺子，論‘邊鎮糧餉稽核宜常設專員，以防中飽’。”
書房裡靜得能聽見燭芯輕微的噼啪聲。
徐驍往後靠近椅背，目落在虛空裡，像是過牆壁看到了很遠的地方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開口，聲音有些啞：“訊息鎖死。周文書的死，按暴病亡故報，給他家裡發卹，加倍。溫如璋那邊……”他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，“先不。看看柳文若下一步怎麼走。”
“是。”李義山躬，“那當年經手賬目的其他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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