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義山推開徐龍象房門時，天剛矇矇亮。
屋裡沒點燈，只有視窗進一層灰白的，勉強能看清桌邊坐著的人影。
“柳文若遞了話。”李義山的聲音得很低，怕驚窗外的晨鳥，“形墨水，寫在賬目清單末尾。”
徐龍象沒，只是抬起眼。
“八個字。”李義山走到桌邊，食指在積著薄灰的桌面上劃出痕跡，“溫，疑有異，或與‘秋獮’犬馬事宜相關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指尖又劃出最後半句：“其所傳‘峰’訊息，多不可信。”
徐龍象的目落在那些快要消散的劃痕上，瞳孔微微。
秋獮。犬馬。
無數線條錯延，其中一條暗紅的脈絡從“溫如璋”這個名字分出，蜿蜒連線向“貢犬”“羽林衛副統領張崇”，最終匯圍場東北角那片用硃砂標出的矮林區域——那裡，他之前推演出有一條人工修整過的“猛驅趕通道”。
“犬馬……”徐龍象睜開眼，聲音有些乾，“不止是貢犬。”
李義山鏡片後的眼睛盯著他：“你的意思是？”
“圍獵要見，靠幾條狗不夠。”徐龍象站起，走到窗邊。
猛失控，衝圍場，撕咬踐踏——這才是他們準備的戲碼。”
他轉過：“溫如璋負責的，恐怕不只是往北涼貢犬裡摻東西。”
那條道……從驅趕、引導到最終放出的時機，都得有人盯著，確保野正好撞進該去的地方。”
李義山沉默了幾息，從袖中出一卷泛黃的圖紙，在桌上徐徐鋪開。
“這是三十年前工部測繪的秋獮圍場全圖。”他手指點向圖紙東北角，“皇室秋獮場地固定，幾十年沒大改過。你說的矮林區域，在這裡。”
圖紙上，那片區域標註著稀疏的林木符號，旁邊有一行小字：地勢低窪，多灌叢，宜設伏驅。
徐龍象俯細看。
圖紙很舊，墨跡有些暈開，但能清晰看到從圍場外圍延向矮林的三條淺淡虛線——那是標註的“徑”。
其中一條，從西北方向的丘陵地帶蜿蜒而下，穿過一片石灘，最終沒矮林邊緣。
“這條。”徐龍象指尖按在那條虛線上，“距離圍場核心獵區最近，而且沿途有天然遮蔽。”
如果是驅趕熊羆之類的大型猛，走這裡最蔽，也最快。”
李義山盯著那條線，忽然開口：“韓七還在城裡。”
“讓他去。”徐龍象首起，“帶這張圖的摹本。不用進圍場，就在外圍找這條道的痕跡——人工修整過的路，和野自己踩出來的不一樣。”
找到了，在幾個關鍵轉彎和出口做點手腳。”
“什麼手腳？”
“絆索，淺坑，不用太深，能絆倒驚跑的野就行。”徐龍象語速很快，“再灑些氣味衝的草藥末，狼刺草、臭蒿子，山裡常見的那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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