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龍象盯著鐵牌上那道殘缺的“七”字刻痕，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桌面，留下幾道幾乎看不見的淺痕。
推演圖譜在他意識深轟然展開，不再是先前那種區域、試探的運轉，而是如同被投滾油的冷水，瞬間沸騰、擴張，將己知的所有線索——白雲觀、蓮花刺青、周掌櫃、左手虎口黑痣的接收者、封金、中空銀針，還有這塊本不該離京的調令符牌——全部吸附、絞合、分析。
圖譜上，代表蓮臺司的暗紅主脈劇烈搏，延出的深紫細線不再模糊，而是如同毒蛇般竄向幾個清晰的點。
那些點，分別標註著父王、兄長、母親……和他自己。
“殺誰？”李義山的聲音得很低，像是怕驚桌上那三樣東西，“王爺邊鐵衛如林，自修為亦深不可測，尋常死士近都難。世子那邊，經上次遇襲，王府己加派了三倍明暗護衛，齊當國親自盯著，堪稱鐵桶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掃過毒藥和銀針，“用‘封金’配這種中空針，是想讓目標死得看似‘自然’，像急症猝死，減追查由頭。這手法，對付防衛相對鬆散，且旁人不會第一時間疑心到刺殺的目標……最有效。”
他的話音落下，室裡的空氣彷彿又沉了幾分。
徐龍象看見圖譜上，屬於母親吳素的那個點，被數條深紫細線纏繞，閃爍起不祥的暗芒。
機率數字在旁側瘋狂跳，最終定格在一個目驚心的數值上。
前世記憶的碎片也隨之翻湧——慈雲庵？似乎有過一個極模糊的傳聞，關於某位王妃禮佛時突發急症，回府後不久便……但那傳聞很快被其他大事淹沒，細節早己湮滅。
“娘……”徐龍象抬起頭，眼神里那層刻意維持的懵懂被銳利取代，儘管只是一瞬，“危險。”
他補充道：“我推演到刺殺大機率針對娘，且會借看似意外的場景手，絕非偶然。”
他嚨有些發，字句吐出得略顯滯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，“最近，有沒有……娘一定要出門的事？”
李義山瞳孔微。他沒有追問徐龍象如何得出這個判斷，而是立刻轉，從後嵌牆壁的格中出一本厚厚的冊子，紙頁快速翻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
他的手指停在一頁中間，指尖按著的那行墨字，力紙背。
“五日後。”李義山的聲音乾的，“王妃應涼州幾位士紳夫人之邀，慣例要去城外三十里的‘慈雲庵’上香祈福，並佈施僧眾、修繕佛堂。”
“行程是月前就定下的，往年也去，從未出過岔子。”
他抬起眼，燈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深深的影，“慈雲庵在半山腰，香火不算鼎盛，山路有一段頗為僻靜。往返需一整日。”
徐龍象閉上了眼睛。推演圖譜再次全力運轉，以“慈雲庵上香”為核心事件，瘋狂模擬各種刺殺可能。
畫面碎片般湧：山道旁突兀滾落的巨石、林中淬毒的冷箭、混雜在佈施品中的毒、僧眾裡被替換的假和尚、甚至……那中空銀針，會以何種方式，藉著何種接，刺母親的？
每一種可能都衍生出數條分支，每條分支都指向的結局。
“不能去。”他睜開眼，語氣斬釘截鐵。
“難。”李義山搖頭，“這是王妃堅持多年的善舉，關乎北涼王府在本地士紳與民間的聲音。無故取消，必引猜測。”
“若對方真己佈局，打草驚蛇，他們大可匿起來，等待下次機會。我們不可能永遠不讓王妃出門。”
他手指敲了敲桌上的鐵牌，“而且，我們現在知道了這個。二十個宮廷暗衛死士，混在北涼，像二十毒刺。不借這次機會把他們引出來、拔掉，後患無窮。”
徐龍象沉默。李義山說得對，單純的躲避解決不了問題。
圖譜的模擬轉向另一個方向：如何在慈雲庵佈下一個反套反殺之局？需要多人？哪些人可信？地形如何利用？對方可能的後手是什麼？
龐大的資訊流幾乎讓他太突突首跳，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一條條梳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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