篝火噼啪響著，火星子被夜風捲起，飄向黑黢黢的河面。傷兵靠著石頭或樹幹，低低，軍中醫士手腳麻利地裹著傷口。褚山嶽坐在一塊青石上，手裡攥著那個從雜馬車裡翻出來的鐵盒。
鐵盒不大，一掌可握，通烏黑，表面得沒有一接，像是整塊鐵水澆鑄出來的。只在側面，有個指甲蓋大小的凹陷，形狀像朵梅花，五片花瓣廓分明。褚山嶽用拇指按了按，紋不。他又出腰間的短刀，用刀尖試著探花瓣之間的隙，刀尖開，連道白印都沒留下。
“將軍，搜過了。”韓七走過來，手裡託著幾樣零碎東西，“西個俘虜上就這些：碎銀、火摺子、傷藥，還有這個。”他遞過來一枚戒指。
戒指是青銅的，暗沉，邊緣磨得，樣式再普通不過。褚山嶽接過來，藉著火看了看，圈有些磨損的痕跡，但沒什麼特別。他隨手把戒指放在青石上，注意力又回到鐵盒上。
“沒有鎖孔，沒有機括。”他用刀背敲了敲鐵盒，聲音沉悶結實，“這玩意兒怎麼開？”
韓七搖頭：“屬下也沒見過這種。會不會……是焊死的？裡面本沒東西？”
褚山嶽沒說話，手指反覆挲著那個梅花凹陷。凹陷很淺，邊緣，不像是能鑰匙的樣子。他想起俘虜聽到“宮裡”時瞥向雜馬車的眼神——這盒子一定有用。韓七又湊過來，指尖點了點戒指圈：“將軍，這兒好像有細痕，太淺了，剛才沒看清。”褚山嶽掃了一眼，只當是磨損，沒放在心上。
徐龍象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。他蹲在青石邊，眼睛盯著那枚青銅戒指，出手指，小心翼翼地點了一下。
“二公子？”韓七低聲喚道。
徐龍象沒理他，拿起戒指，放在掌心翻來覆去地看。他臉上還是那副懵懂的表，手指卻細細挲著戒指圈。忽然，他指尖頓了頓。
褚山嶽注意到了這個細微的停頓。
徐龍象把戒指舉到眼前，對著火，眯起眼睛看圈。然後，他又看向鐵盒上的梅花凹陷。他歪了歪頭，像是發現了什麼好玩的東西，把戒指湊近凹陷比了比。
大小並不完全吻合。
但他沒有停，手指著戒指，用圈對準凹陷的邊緣，慢慢轉角度。火下，他專注的側臉被勾勒出一圈和的廓，額髮垂下來，遮住了眼睛。
褚山嶽握刀的手了。
徐龍象調整了幾次，終於，戒指圈的某個位置，對準了梅花凹陷邊緣一個幾乎看不見的、針尖大小的孔。他拇指按住戒指，用力向下一按。
“咔噠。”
一聲極輕的、金屬彈開的脆響。
鐵盒側面，彈開了一條細。
周圍瞬間安靜下來。連傷兵的都停了。韓七和旁邊的幾個親衛瞪大了眼睛，看著那條細，又看看徐龍象，最後看向褚山嶽。
徐龍象像是被那聲音嚇了一跳，手一抖，戒指和鐵盒都掉在了地上。他往後了，臉上出驚慌的表，裡含糊地嘟囔著什麼，轉就要往馬車方向跑。韓七下意識就要去攔，卻被褚山嶽眼神制止。褚山嶽盯著徐龍象的背影，又看了看地上的戒指，心裡疑竇叢生——這痴兒向來懵懂，怎會巧找到開鐵盒的法子？他彎腰撿起戒指，指尖再次挲圈，才發現那些細痕竟是梅花紋路，只是被磨損得幾乎看不清，和鐵盒上的凹陷剛好契合。
“站住。”褚山嶽的聲音不高，卻像塊石頭砸在河灘上。
徐龍象停住腳步，慢慢轉回，怯生生地看著他。
褚山嶽沒看他。他彎腰撿起鐵盒，拇指抵住那條細，輕輕一掰。盒蓋無聲地彈開。裡面沒有信件，沒有紙條，只有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、近乎明的絹。
他取出絹，在火下展開。
絹薄如蟬翼，對著能約看見背後的景。上面用極細的墨線，畫著一幅複雜的地形圖。山巒、河流、道路、隘口，標註得麻麻，筆法細得不像尋常地圖。圖中心，用硃砂點了一個醒目的紅點。紅點旁邊，有兩個蠅頭小字。
褚山嶽湊近火，眯起眼睛辨認。
墨跡很淡，筆畫卻著說不出的古意。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：“……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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