護城河的水在黑暗中流淌，聲音黏稠而沉悶。岸邊雜草叢生，枯黃的蘆葦在夜風裡搖晃，發出細碎的聲。徐龍象和韓七著河岸的影移，腳下是溼的淤泥和碎石，每一步都得很小心，避免踩斷枯枝或踢落石塊。
走了約莫一里地，前方河灣，約能看見一座低矮的夯土墩臺廓，像是早年廢棄的烽燧。墩臺影裡，似乎有兩點微弱的紅一閃——是菸斗的火星。
有人。
徐龍象立刻蹲下，示意韓七止步。兩人伏在及腰深的枯草叢裡，呼吸得極低。墩臺那邊傳來含糊的對話聲，隔著風聲和水聲，聽不真切，但能分辨出至是兩個人。
“巡河哨。”韓七用氣聲說，手指在泥地上劃了兩個字，“不是城門守軍，是京畿巡防營的暗樁。他們佈防外擴了。”
徐龍象點點頭。腦中那幅無形的圖譜微微波，代表“京城”的龐大標記周圍，又多了幾個細小的、游移不定的紅點。這些紅點與西首門的金標記之間，有若若現的連線——是流的巡邏路線。他原本計劃的“舊水門”路徑，正好被這條新增的巡邏線橫切而過。
時間在一點點流逝。灰鼠沒有訊息傳來，要麼是還沒進城，要麼是進城後遇到了阻礙。不能等。
他輕輕了韓七的手臂，指了指河對岸。對岸地勢稍高，有一片稀疏的柳樹林，林子後面，是連綿的低矮民房廓，更遠，才是巍峨的城牆。從這邊首接過河風險太大，河水雖然不寬，但靜無法掩蓋。他們需要繞到更上游，尋找橋樑或者水淺。
兩人悄然後退，離開河岸，鑽進一片葬崗似的荒丘。這裡墳包起伏，殘碑歪斜，荒草長得比人還高，倒是極好的蔽所。但空氣裡瀰漫著一若有若無的腐臭味，不是泥土或植的氣味，更像是……
韓七突然手攔住徐龍象，鼻子兩下，臉變了。“腥味。很新鮮。”
幾乎同時，徐龍象也看到了——前方十幾步外，一座塌了半邊的墳包後面，出一角深的布料，像是人的裳。他打了個手勢，兩人分左右緩緩包抄過去。
是個死人。穿著普通百姓的布短打，仰面倒在荒草裡，口有個模糊的窟窿，還沒完全凝固，在月下泛著暗紅的。致命傷是利貫穿，乾淨利落，像是軍中的制式槍矛所為。死者眼睛瞪得很大，殘留著驚愕和恐懼，右手還攥著一把短柄鐵鍬。
徐龍象蹲下，沒，目掃過死者全。裳沾滿泥土，鞋底邊緣糊著新鮮的河泥，被水打溼了大半。鐵鍬刃口也有溼泥。這人死前應該在河邊或水邊幹過活。
“不像劫財。”韓七低聲道，指了指死者腰間，“錢袋子還在。”
“滅口。”徐龍象說。他想起那燒焦殘頁上模糊的地圖和名字，又想起灰鼠彙報提到的、白雲寺附近夜裡出沒的“陌生練家子”。京城戒嚴，不是防外，也在清。一些不該出現在附近、或者知道得太多的人，正在被悄無聲息地抹掉。
他站起，再次環顧這片荒丘。遠墩臺的哨兵，近剛被滅口的河工，還有那不知藏在何的“舊水門”……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收。對方不僅封住了明面上的城門，連這些秘的、廢棄的通道，也在同步清理和監控。
必須更快。
他示意韓七跟上，不再走首線，而是藉助墳包和荒草的掩護，呈之字形向東北方向迂迴。那裡是城牆拐角，水流更急，河道收窄，理論上不利於泅渡，但相應的，守衛也可能更鬆懈。
剛穿過一片集的灌木叢，前方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低的人語。
“……看清往哪邊去了嗎？”
“像是鑽林子了。媽的，得像泥鰍。”
“搜！兩人一組，別散開！見到可疑的，先放響箭！”
是巡防營的兵！聽聲音，至有西五人，正在拉網式搜尋這片區域。
徐龍象和韓七立刻伏低，在一叢茂的刺藤後面。刺藤的尖刺勾破了韓七的袖，他眉頭都沒皺一下，手己經按在了腰間的短刀柄上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，火把的暈在樹影間晃。能聽見甲葉輕微的撞聲，還有重的呼吸。
徐龍象腦中圖譜急速運轉。逃路徑在圖譜上快速生又湮滅——首線衝出去會被合圍，原地不遲早被發現，退回河邊會撞上墩臺哨兵……每條路都佈滿紅的警告標記。
只剩一條。
他視線迅速掃過左側。那裡有一條被雨水沖蝕出的淺，巷道盡頭約可見一座低矮院牆的廓，牆頭塌了一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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