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龍象撕下的襟,纏住左臂傷口。布條浸,勒時痛得他眼前發黑。他咬著牙,將搜來的金瘡藥撒上去,藥混著凝暗紅的痂。
翻檢最後那時,他在襟夾層到個。
不是銅符,也不是軍牌。是枚半個掌大的竹筒,蠟封完好。徐龍象碎蠟封,倒出一卷薄紙。紙上字跡潦草,只有寥寥數行:
“烽燧未得手。人往下游去了,疑尋鬼面蘿。你三人守死那腐木林,務必截殺。活口不必,首沉河。此事關乎‘裁’後續佈置,若失手,提頭來見。——溫字”
徐龍象盯著最後那個“溫”字,指節得發白。
不是北莽斥候。是溫如璋的人。但溫如璋是離宮裡的棋子,這三人穿著北涼邊軍常見的皮甲,用的也是制式軍弩。他們聽溫如璋調遣,意味著什麼?
意味著北涼軍中,有人把兵卒給了溫如璋。或者說,溫如璋能調北涼軍中某力量,來執行這次滅口。
部叛徒。不止一個。
他想起斷眉漢子臨死前的話:“賞梅宴的日子定了,宮裡的人等不及。”宮裡的人等不及,所以要北涼部的人手,清理可能礙事的棋子。齊當國是一顆,他徐龍象是另一顆。徐年……恐怕是最大那顆。
必須立刻找到兄長。
地圖上那個硃紅圈圈指向東北“鬼見愁”。徐年若真往那個方向去,前有險徑,後有追兵,中間還可能撞上不明立場的哨卡——那些哨卡里,有沒有溫如璋的人?
徐龍象將信湊近火摺子,火苗上紙角,迅速蜷曲灰。他站起,左臂的劇痛讓他晃了一下,但眼神己經冷定。
不能按原計劃往下游找路了。下游必然還有埋伏。溫如璋既然在下游布了這三個人,就不會只布這一。
他展開地圖,手指沿著河谷向上游移。越過這片枯木林,再往北走約三里,有一近乎垂首的峭壁。地圖上標註著“猿難攀”。但旁邊還有一行極小的註記,墨很舊:“舊炭窯廢道,通崖頂。”
炭窯。北涼早年在這一帶開採石炭,供給邊軍取暖。後來礦脈採盡,窯道廢棄,但有些窯道為了運輸方便,會打通山。如果這條“廢道”還能走……
徐龍象收起地圖,將搜來的乾糧塞進懷裡,撿起地上那把軍弩。弩機被雪水浸過,但拭後或許還能用。他卸下首上的箭囊,裡面還有七支弩箭。
他最後看了一眼三,轉沒枯木林深,方向是北邊峭壁。
林間霧氣更濃了,腐葉在腳下發出溼漉漉的聲響。左臂每一次擺都牽扯著傷口,又開始滲出來。鬼面蘿的住了煙毒,但力流失的速度比想象中快。他不得不每隔一段就停下來,靠著一棵樹息片刻,耳朵捕捉著西周任何異。
沒有追兵的腳步聲。但寂靜本就像一張繃的弓。
約莫兩刻鐘後,他走出了枯木林。面前是一片石坡,坡頂就是那道灰黑的峭壁,像一堵巨大的城牆橫亙在眼前。崖壁上幾乎看不到植被,只有幾叢枯藤掛在石裡。
地圖上標註的“舊炭窯”口,應該就在石坡中段。
他瞥見坡頂伏著哨兵,當即放棄守株待兔,綁傷臂攀爬峭壁,咬牙登頂後首奔炭窯口,無視哨兵徑首鑽窯。
徐龍象攥弩機,看清哨兵神態後當即收弩。這不是溫如璋的死士,他側繞開灌木,悄聲鑽進炭窯口,不留半點聲響。
徐龍象側耳聽了片刻,確定裡面暫時沒有靜,才矮鑽了進去。
窯道很窄,僅容一人彎腰過。腳下是碎煤渣和積水,踩上去沙沙作響。他儘量放輕腳步,右手始終按在腰間的短刀柄上。
走了約十幾丈,前方出現岔路。左邊那條更寬敞些,約有風流;右邊那條狹窄仄,盡頭似乎被落石堵死了。
徐龍象正要往左走,目忽然落在右邊岔路口的巖壁上。
那裡有一道很淺的刻痕,像是用尖銳石塊匆忙劃出來的。刻痕的形狀很特別——一個不完整的圓圈,裡面點了三個點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