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那邊！”提刀的忍痛大喊。
端弩的刺客立刻調轉弩機，但徐龍象己借力翻滾，弩矢著他肩頭釘泥地，帶起一蓬溼土。他反手擲出匕首——是從獵戶屋來的那把——匕首在空中旋了半圈，準地扎進弩手咽。弩手嚨裡發出“嗬”的一聲，仰面倒下。
提刀的那人愣住了半瞬。
徐龍象撲過去，奪過他手裡的刀，刀鋒順勢一抹。噴出來，濺了他半張臉。溫熱，腥氣。
他著氣，沒立刻走。蹲下，在兩懷裡索。弩手懷裡有一塊木腰牌，刻著“巡山”二字，底下還有個模糊的編號；提刀的那個，懷裡除了火摺子、半塊乾糧，還有一張折小方塊的油紙。徐龍象展開，就著漸暗的天看。
是張簡易的燕回山地形圖，用炭筆勾勒。幾個地方打了叉，其中一正是他現在的位置，旁邊標註“疑蹤”。另一畫了個圈，在更西邊——正是烽燧的方向，旁邊寫著“燧三，廢，查暗道”。
他們不是偶然撞見的。
徐龍象把圖和腰牌塞進懷裡，刀握。得立刻走。溫如璋派出來的人，絕不止這兩個。剛才的靜，很快會引來其他人。
他想起上游那間獵戶屋。那裡有他留下的痕跡——翻過的地，用過的陶罐，還有和溫如璋對峙時踩的雪。如果追兵順著他逃走的路線往回搜，很容易發現屋子，然後推斷出他可能拿了什麼、往哪個方向去。
必須回去一趟。
銷燬痕跡，或者……使個絆子。
他轉，逆著來時的方向，沿著溪岸往上走。步子放輕，眼睛留意著林間的靜。天完全黑下來之前，他看到了那間孤零零的木屋。
屋門虛掩著，和他離開時一樣。他側在門邊，聽了片刻，才用刀尖緩緩推開門。
屋裡比外面更暗。地的木板蓋還斜在一邊，裡黑黢黢的。他走到口邊，蹲下，手進去索。除了空罐子，底下還有幾塊墊底的碎磚。他出一塊，磚下著個油紙小包，是他之前匆匆塞進去的——裡面包著從溫如璋馬褡褳裡順出來的那封信的封皮。封皮本沒字，但紙質特殊，留著或許有用。
他把油紙包塞進懷裡。然後起，走到屋角那堆雜旁，翻出兩個空陶罐。罐口還殘留著淡淡的辛辣氣味。他盯著罐子看了幾息，忽然有了主意。
從懷裡出火摺子，吹亮。又從雜堆裡扯出幾把乾草，塞進一個陶罐，點燃。乾草燒起來，煙不大，但帶著嗆人的味道。他把燃著的罐子小心地放進地，蓋上木板，只留一條隙。煙會慢慢從隙裡滲出來，不多，但足夠讓後來者注意到這個“藏東西”的。
做完這些，他退到門邊，用刀尖在門框側不起眼的位置，劃了三道短痕——北涼軍裡表示“此有詐”的暗記。若來的是自己人，能看懂；若是溫如璋的人，多半會忽略。
剛劃完，遠林子裡傳來一聲短促的鳥。不像夜梟，更像人學的。
徐龍象屏住呼吸，閃出屋，矮著子鑽進屋後一片枯草叢。過草隙，他看到兩個黑影從下游方向過來，作很輕，在溪邊停了一下，似乎在檢視那兩留下的痕跡。然後，其中一個指了指木屋。
兩人分開，一左一右，慢慢包向屋子。
徐龍象握刀的手了。不能等他們進去發現那個冒煙的罐子。那點小把戲拖不了多久。
他目掃過屋前空地。地上還留著之前混的腳印和狼群拖拽的痕跡。其中一個黑人蹲下，仔細看那些痕跡，手指在雪地上劃了劃。
就是現在。
徐龍象從枯草叢裡竄出，不是衝向那兩人，而是撲向屋子側面一棵半枯的樹。刀在樹幹上猛地一磕，“鐺”的一聲脆響。
兩個黑人同時轉頭，弩機抬起。
徐龍象己經藉著那一磕之力，滾進屋子另一側的影裡。弩矢“奪奪”兩聲釘在樹幹上。他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包抄過來，一個從左邊，一個從右邊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從影裡衝出，迎面撞上左邊那人。刀一閃，那人舉弩格擋，木質的弩臂被劈開一道深口。徐龍象手腕一翻，刀鋒橫抹，那人急退，刀尖只劃破了前的襟。
右邊那人己到，弩機對準他後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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