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鐵棺”兩個字像冰錐，扎進徐龍象的眼底。
他指尖發僵，幾乎不住那捲糙的羊皮。前世的記憶碎片猛地翻湧上來——那是涼州大營被攻破後，他在殘存的軍報裡匆匆掃過的一行字：“‘鐵棺’己啟，未見歸訊。”後面跟著一串被汙浸、無法辨認的日期和代號。當時戰局糜爛，這條語焉不詳的記錄很快被淹沒在更多噩耗裡，他從未深究。
如今，它出現在這裡，出現在一偽裝舊軍的骸骨手中，出現在母親赴京賞梅、兄長被截殺的這個要命當口。
“上面畫了什麼？”徐年的聲音在側響起，很近，帶著未消的疑慮和一不易察覺的繃。
徐龍象定了定神，將羊皮卷完全展開。冷石湊近，那些用褐料勾勒的線條清晰起來。確實是這片山區的簡圖，比他們之前從甲士上搜到的那份糙許多，但標註了幾個截然不同的點。除了那個“急聯絡點”的舊式暗記，地圖邊緣還有幾行蠅頭小字，墨較新，與繪製地圖的料不同。
他藉著微，艱難地辨認。
“……臘月十二，子時三刻，‘丙三’於聽松閣外竹林失手。目標警覺，未近即退。疑有護衛暗隨。暫緩，待‘鐵棺’啟後再議。”
徐龍象的呼吸窒住了。
臘月十二，就是西天前。聽松閣，是北涼王府徐年常去讀書的一僻靜院落。“丙三”……這個代號他沒見過，但“失手”、“目標警覺”所指為何，再清楚不過。
這是一份針對徐年的刺殺記錄。未遂，但真實發生過，就在王府之，就在西天前。而他，竟然毫無察覺。
更讓他冷的是最後一句話——“待‘鐵棺’啟後再議”。
“鐵棺”不是地點，至不完全是。它是一個訊號，一個行代號。這骸骨，這張地圖，是留給同夥的資訊：一次刺殺失敗，等待下一個行指令。
“哥。”徐龍象聽見自己的聲音乾得厲害，他將地圖遞過去，手指點在那行小字上，“你看這裡。”
徐年接過，凝目細看。起初是困，隨即，他臉一點點白下去，著羊皮卷邊緣的指節繃出青白。通道里寂靜無聲，只有兩人抑的呼吸。
“丙三……”徐年低低重複這個代號，眼神銳利如刀，在記憶裡飛速翻檢。聽松閣外竹林，西天前……他猛地抬眼，“那晚我確實覺得竹叢裡有人，但福伯巡過去，說可能是野貓。”
福伯？徐龍象心頭一，隨即又強行按下。不對，若是福伯，不必用“疑有護衛暗隨”這樣的描述。那晚在暗護衛的，就是福伯本人。
“丙三能混到聽松閣附近，必是府之人，且悉護衛換的間隙。”徐年語速很快，慣有的沉鬱被一種冰冷的銳利取代，“不是外來的刺客。是我們自己人。”
自己人。這三字像淬了毒的針。
前世的禍絕不能重蹈。
“這地圖，這死人，是留給‘丙三’，或者其他接應人的。”徐年將羊皮卷小心捲起，塞進自己懷中，作果斷，“他們沒等到‘鐵棺’啟的訊號，或許是因為我們撞進了這裡，了舊機關，打了他們的佈置。但外面的人——劉三響那隊甲士，未必不知。他們圍山，不止是為了截殺我，可能也在等這張圖，或者等‘鐵棺’的下一步指示。”
“先出去。”徐龍象吸了口帶著陳腐灰塵味的空氣，左臂的傷口隨著心跳一陣陣痛，“這裡不能久留。地圖上標了另一個出口，應該通往……”
他再次看向羊皮卷簡圖，那個“急聯絡點”暗記旁，有一條極細的虛線延向山另一側，末端畫著一個簡單的叉。從方位判斷，不再是他們來時那條佈滿苔蘚的溼通道。
“跟我來。”徐龍象轉，朝著軍械庫深堆疊的木箱後方走去。那裡有一片影，石壁上似乎有道隙。
徐年默默跟上，沒再追問。眼下揪出鬼、擺追兵，比深究弟弟的異常更要。
石壁上的隙果然是一道簡陋的暗門，用與巖壁同的灰泥遮掩邊沿，推開時發出沉悶的聲。後面是一條向下傾斜的狹窄坑道，土石糙，有明顯的人工開鑿痕跡，但比之前的通道更乾燥，空氣裡有一淡淡的、草木腐爛的氣味。
兩人一前一後，躬前行。徐龍象打頭，每一步都踩得謹慎。坑道不長，約莫幾十步後，前方約出微弱的天，還有窸窸窣窣的聲響，像是風吹過枯枝敗葉。
快到出口了。
徐龍象示意徐年放慢腳步，自己著坑道邊緣，極慢地挪到出口附近。外面是一片稀疏的枯木林，天灰濛濛的，己是傍晚。出口蔽在一叢巨大的、倒伏腐爛的樹幹後面，外面堆著不斷枝和落葉，像是天然的掩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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