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書被他下了,藉口“邊境防務要統一協調”,讓陳芝豹先擬份詳細的協防方略再議。理由挑不出錯,可陳芝豹臨走前的那句話,像刺紮在他心裡。
“北莽近來遊騎活得勤,末將麾下斥候在禿石崖以北百里,發現了大隊騎兵過境的痕跡。蹄印還新鮮,方向就是涼州。”
禿石崖以北百里,己經是北莽的地盤了。陳芝豹的斥候能到那兒,本就是個訊號。他特意把這話摻在調兵申請裡,分明是在提醒他。
徐年了眉心,朝門外喊:“請李先生過來。”
李義山悄無聲息地進書房,手裡拿著剛譯好的報,紙張還帶著炭火的焦味。
“京城有靜。”李義山把報放桌上,“兩個訊息。一是北莽王庭這半個月,一個勁給邊境三大部落調糧草、撥軍械,比往年同期多太多。二是三天前,朝中七位史一起上奏,要‘徹查邊鎮,肅清前朝毒’。奏摺遞上去當天,兵部陳閣老、禮部張侍郎,還有兩位幫北涼說話的勳貴,全‘突發舊疾’告假了。”
徐年盯著報,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。
“時間太巧了。”他緩緩開口。
“確實太巧。”李義山點頭,“北莽異,朝中風向變了,高今天又收了急信……這幾件事,肯定被一線串著。”
書房門被推開一條,徐龍象探進半個腦袋,臉還是蒼白,眼睛卻亮得很。
徐年朝他招手:“進來。”
徐龍象挪進來,坐在炭盆旁邊的椅子上,雙手攏在袖子裡,像個怕冷的孩子。可他的目,卻死死盯著案上的報。
“你都聽見了?”徐年問。
徐龍象點點頭,沒說話。他垂下眼,盯著炭盆裡跳的火苗,瞳孔深有東西飛快閃——是他的推演圖譜在運轉。陳芝豹的警告、北莽的糧草調撥、史聯名上奏、老臣突然告假、高的急信……
這些碎片在他腦子裡撞、組合,衍生出無數種可能。大多都是混和衝突,唯有一條脈絡越來越清晰,像毒蛇從迷霧裡鑽了出來。
徐龍象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椅子扶手,越摳越深,留下幾道印子。
徐年和李義山都沒打擾他。書房裡,只有炭火噼啪作響的聲音。
過了好一會兒,徐龍象抬頭看向徐年,了,聲音發乾:“哥。”
“嗯?”
“陳芝豹說北莽遊騎勤,李先生查到北莽調糧草軍械。”徐龍象頓了頓,“要是這不是佯呢?”
徐年的瞳孔猛地一。
“要是北莽真要提前南侵,規模比我們想的還大。”徐龍象的聲音越來越低,卻像錘子似的砸在人心上,“京城裡有人早就知道這事。他們不調兵來增援,反而催高加快作,就是要坐實北涼‘勾結前朝餘孽’的罪名……”
他沒說下去,可徐年和李義山都懂。
要是北莽真打過來,北涼部被清查搞得人心惶惶、兵力分散,將領被抓、防線出了……那後果,本不敢想。
徐年著茶盞的手指泛出青白,放下茶盞時,陶瓷底座撞在桌面,發出“咔”的一聲脆響。
“他們是想,”徐年的聲音冷得像結了冰,“把北涼,還有那些所謂的‘前朝餘孽’,一起埋在邊境。”
話音剛落,書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隨從在外急喊:“世子!陳將軍麾下斥候求見,說禿石崖方向,發現北莽先頭騎兵,己經過邊境線了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