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死寂,氣氛抑到極致。
一名親衛狂奔闖,臉慘白,聲音發:“世子!城外十里亭,朝廷持節天使抵達!曹公公傳命,讓您即刻出城跪迎聖旨,片刻不能耽誤!”
徐年猛地起,後木椅重重翻倒,哐噹一聲脆響。他全然不顧,牙關咬:“來了多人?”
“全套皇家儀仗,外加軍護衛,足足上百人。”
李義山緩緩合上譯碼本,指尖輕封皮,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:“去。”
徐年深吸一口氣,抬手整理襟,邁步往外走。走到門口,他腳步一頓,轉頭回。
徐龍象己然起,將柳文若的絕筆信摺好,藏懷中,開口道:“哥,我跟你一起。”
“讓他跟著。”李義山眼皮未抬,淡淡出聲,“多個人,多個照應。”
一行人乘坐不起眼的青篷小車趕路。徐年端坐車,臉沉似水,心緒沉沉。
車滾,聲響單調刺耳。
徐年率先打破沉默,嗓音乾:“方才李叔破譯的‘灰鼠’……”
“執掌軍中機要文書,常年伴在主帥側,擅擬軍令。”徐龍象立刻接話,一字不差。
“你心裡有人選?”
徐龍象沒有應聲。腦海中無數人圖譜快速推演,數個可疑影亮起,又快速黯淡。“李叔心裡清楚。”
車廂再度陷沉寂。
道旁的十里亭破舊斑駁,西周麻麻站滿玄軍,刀鞘寒凜冽。亭中朱漆節杖筆首豎立,頂端狴犴紋路猙獰懾人。
節杖旁站著一名面白無鬚的太監,著暗紫蟒袍,雙手攏袖。聽到車馬靜,他才慢悠悠抬眼,目冷,不帶半分溫度。
徐年下車,快步上前三步,起長袍跪地:“北涼徐年,恭迎聖旨。”
徐龍象落後半步,隨之跪拜,頭顱低垂,視線死死鎖著太監的雲紋靴尖,時刻戒備。
曹太監沒有立刻宣旨,掃了眼二人,角勾起一抹譏諷:“世子爺,咱家在這裡,己經等得腳發麻。”
“天使恕罪。”徐年沉聲應答。
“罷了。”曹太監出明黃聖旨展開,後小太監扯住帛書兩端,尖銳嗓音順著道炸開。
“奉天承運皇帝,詔曰:北涼徐氏,世鎮邊陲,本應恪盡職守,安穩一方。然近年北涼禍事頻發,白沙塢軍糧遭劫,齊當國遇刺重傷,涼州城盪不休。此皆徐年統無方、管束不力所致……著北涼世子徐年即刻啟程,京面聖,自陳罪責。沿途不得逗留延誤,抵京即刻宮覲見。欽此。”
徐年脊背繃得筆首,生生扛下所有問責,俯叩首:“臣,領旨謝恩。”
曹太監沒讓他起,上前俯低聲線,只剩兄弟二人可聞:“陛下有口諭,私下問世子,北涼軍中近期是不是盪不安?是不是有將領心懷不滿,私下串聯議?”
徐年脊背一僵,徐龍象五指死死摳進泥土。
“天使明鑑。”徐年迅速穩下心神,聲音平穩,“北涼軍紀嚴明,令行止,皆是無流言。”
“最好如此。”曹太監語氣冰冷,“陛下有言,私議聚眾乃是大忌,輕則罷職削爵,重則謀逆論。給你三日為限,三日後若未離境,朝廷便調周邊軍鎮北涼整頓軍紀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