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樹坡西南三十里，有一片荒河灘。遍野蘆葦長得比人還高，不風，深夜裡黑沉沉一片，最是藏人。
子時剛過，夜濃得化不開。
徐龍象蹲在坡頂石後，目死死盯住下方河灘。雷豹趴在他側，屏住呼吸，連氣都到最輕。
“來了。”徐龍象低聲道。
七八道黑影從蘆葦深鑽了出來。一布短打，看著像尋常苦力，落腳卻穩齊規整，帶著實打實的軍中規矩。三輛獨車被油布裹得嚴嚴實實，車深陷泥地，出深深的轍印，看著分量極重。
雷豹結狠狠滾，著嗓音低語：“是老兵，絕對是軍中退下來的。”
徐龍象沒有應聲。領頭人抬手一，後眾人瞬間散開，圍一圈警戒，站位滴水不。
“走。”
徐龍象起，帶著雷豹、老耿和三名銳弟兄快步下坡。老耿手裡提著一盞氣死風燈，昏黃燈範圍極小，只照腳下路面，不惹眼、不暴。
兩撥人在河灘正中面。
領頭漢子上前一步，西十歲模樣，方臉骨，左眉骨一道淺疤格外醒目。他目掃過渡口幫眾人，最後定格在徐龍象臉上，停頓兩息。
“渡口幫的？”他嗓音沙啞糙。
“是。”雷豹上前半步，態度端正，“這位是龍象兄弟，褚爺提前打過招呼，這次接貨，他必須在場。”
漢子點頭示意，兩名手下立刻上前挨個驗人，仔細核對樣貌、手掌紋路。到徐龍象時，領頭漢子親自走了過來。
他盯著徐龍象，眼神銳利，審視良久。
徐龍象垂著眼，指尖無意識摳著角，一副呆滯木訥、渾然不懂事的模樣。
漢子忽然抬手，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：“夜裡冷，多扛著點。”
說完，徑首退了回去。
無人察覺，徐龍象被拍的肩頭瞬間繃，轉瞬放鬆。對方這一拍落點極刁，準卡在肩井側邊，是行人試探功底的慣用手段。
核驗完畢，領頭人看向三輛獨車，抬了抬下：“貨都在這，數量不差。規矩，你們都懂？”
“懂。”雷豹神繃，“不看、不問、不拆箱，只管安穩送到十里鋪貨。”
“乾脆。”漢子出一封油紙包裹的路引遞來，“拿著，遇上巡夜守軍，亮這個就能通行。”
雷豹接過，快速揣懷中。
整場接快得離譜，利落得讓人心裡發慌。渡口幫眾人接手獨車，轉返程。對面七八人原地佇立，全程沉默目送，沒有多餘作。
徐龍象走在隊伍最後，下意識回頭瞥了一眼。
那名領頭漢子依舊站在河灘中央，右手虛握垂在側，虎口一層厚繭發亮，是常年握刀廝殺磨出來的痕跡，錯不了。
“龍象，快走！”雷豹在前頭低聲催促。
徐龍象收回目，快步跟上隊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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