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民國十六年芳菲落》第八十五章 暮春的風卷着微涼的塵(1)

作者:戴兮爾·1個月前

暮春的風捲著微涼的塵,拂過育嬰堂斑駁的木窗,蘇芳菲陪著修瑪利亞,陪著院裡的孩唸了半日謠,認了些淺的字詞,看著孩子們澄澈的笑臉,心頭那沉甸甸的鬱結,卻半分也未曾散去。

緩步走向僻靜的禱告室,推開那扇陳舊的鐵門,屋瀰漫著淡淡的燭火氣息,肅穆又安靜。

從不是信奉西方天主教的人,可此刻,滿心的無助與彷徨如同風的網,將牢牢困住,無遁形,滿腔的心事無人可訴,唯有尋這一方安靜之地,求得片刻息。

瑪利亞修看出眼底化不開的愁緒,溫和地握住的手,輕聲勸:“蘇,世間萬般磨難皆是主的考驗,無論前路遇上何等艱難的抉擇,何等沉重的牽絆,都試著放寬心,坦然去迎接。心若安寧,便無堅不摧,所有的困頓,終會有消散的一日。”

蘇芳菲淺淺頷首,道了聲謝,待瑪利亞輕手輕腳退出禱告室,合上房門,偌大的空間裡,便只剩一人。靜靜坐在長椅上,垂著眼,指尖無意識地絞著素襬,就這麼枯坐了許久,窗外的影緩緩移,心底的抑卻愈發濃重,幾乎不過氣。

不知過了多久,旁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落座聲,打破了禱告室的靜謐。

蘇芳菲心頭微驚,下意識地扭頭去,看清來人時,眸底驟然掠過一錯愕,輕聲口而出:“源先生?”

源奈朝坐在側,眉目間依舊是往日的溫潤含笑,可看向的眼神,卻帶著幾分真切的認真,語氣平緩地開口:“我一進育嬰堂就看見你心不在焉,眉宇間滿是愁緒,可是發生了什麼事?”

蘇芳菲緩緩閉上眼,再睜開時,眼底盡是化不開的疲憊與沉重,輕輕嘆了口氣,那聲嘆息裡,裹著數不盡的心酸與無奈,啞聲道:“有一個人,正被迫做著抉擇,而我,是那個被迫被選擇的人。”

源奈朝聞言,眉峰微挑,語氣淡然:“不過是選擇二字,為什麼我從你上,到了這般複雜難解的沉重?”

蘇芳菲垂眸,著地面斑駁的影,心頭翻湧著萬千思緒,忽然抬眼,聲音帶著幾分抖地問他:“源先生,若是有一個人,為了救你重傷,從此落下終殘疾,滿心滿眼都是你,非你不嫁。可你早己娶了心之人,夫妻深,這般境地,你會如何抉擇?”

源奈朝幾乎不假思索,語氣堅定而清醒:“我,是一廂願的執念;我救過亦捨命救我,報答救命之恩的方式有千萬種,錢財、照料、護一生安穩,皆可為之。可我不,是絕不會以婚姻作為報答,委屈自己和對方,更辜負枕邊人。”

這番話,一字一句,清晰地落蘇芳菲耳中,竟與陸霆當初的回答,分毫不差。

剎那間,這段時間在心頭的所有煎熬,盡數翻湧而上。江明珠為救陸霆,重傷致終不孕,一顆心死死系在他上,非他不嫁;江開石疼心切,起初還在私底下迫陸霆休妻再娶,被陸霆斷然拒絕後,那份迫與打,漸漸擺到了明面上。

北興軍被刻意調遣、拆分重組,昔日南北戰,本就積怨頗深,如今北興軍中途易幟,本就遭南城軍排,此刻更是藉著由頭,極盡嘲諷、打與針對。

軍營裡怨聲載道,陸為一軍主將,一面要面對江家步步,一面要安軍中不滿,周旋於各方勢力之間,兩面不討好,日日疲於奔命。

蘇芳菲看在眼裡,疼在心底,每一日都被無盡的煎熬拉扯。看著他眼底的疲憊,看著他陷旋渦寸步難行,看著兩人之間,因這場無妄的迫,漸漸籠罩上一層無形的抑,連呼吸都覺得沉重。

久而久之,心底竟破天荒地生出一搖,反反覆覆問自己,是不是太過固執,是不是的堅持,本就是錯的?若放手,是不是他便能擺這西面楚歌的境地,不必再這般磋磨?

而昨夜,當滿心糾結地將這份遲疑說與陸霆聽時,向來沉穩的他,第一次對著發了脾氣,兩人爭執之下,不歡而散,各自守著滿心的傷痛,一夜無眠。

源奈朝將眼底翻湧的淚與渾的落寞看在眼裡,輕聲開口,語氣裡帶著幾分:“若真如你所說,這般境地,我為男子,尚要承萬千力,我的妻子,其間,所要面對的流言蜚語、心煎熬,半點不會比我。若是要讓我心之人,被這份力日夜折磨,心力瘁,或許,我寧願放手妥協,也不願看如此痛苦。”

這一句話,首首中蘇芳菲心底最也最脆弱的地方。

猛地一,積攢了多日的委屈、抑、心酸、無助,瞬間衝破了所有的防線,鼻尖一酸,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眼眶,順著白皙的臉頰緩緩落,心底是翻江倒海的酸,連呼吸都帶著疼。

原來這份兩難的痛苦,從來都不是一人的煎熬,而的遲疑,搖,終究是辜負了他那份堅定不移的心意,也苦了自己,更苦了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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