鍾鈴鐺睜開眼,看向窗外的雪花。
這雪,一開始只是細碎的雪沫子,風一吹就散。
誰也沒料到,這一下,就沒停過。
一連好幾天,鵝大的雪片鋪天蓋地往下砸,把整個生產隊,連同後的神農架群山,全裹進了一片白茫茫裡。
地上的積雪早沒過了膝蓋,一腳踩下去,整隻腳都陷進去,拔出來都費勁。
深山更是徹底封死了,別說打獵採藥,就連常年跑山的老獵戶,都不敢往山裡邁一步。
村裡的壯勞力全貓在家裡,烤著火,沒人願意往外邁一步。
鍾鈴鐺站在院門口,上落了薄薄一層雪。
著遠被雪徹底吞沒的山林廓,眉頭擰得的,心口像了塊石頭。
這雪再下下去,別說進山找補給,村裡本就見底的糧倉,怕是要熬不住了。
1960年的荒年,大雪封山,就是斷了活路。
“娘,進屋吧,外頭風大,凍臉。”
念安小跑著過來,小手攥住鍾鈴鐺凍得冰涼的手,把自己的小棉襖往上扯了扯,想給暖手。
鍾鈴鐺低頭,看著兒亮閃閃的眼睛,繃的角鬆了鬆,彎腰把往懷裡帶了帶:“好,進屋。”
堂屋裡暖烘烘的,火坑燒得滾燙。
念安和念希趴在火坑邊的小桌子上,那是沈硯親手做的,桌角磨得,生怕劃到孩子的手。
念安拿著鉛筆,一筆一劃地教妹妹認字,小眉頭皺著,像個小老師。
“娘!你看!”念希舉著本子,小手指著上面歪歪扭扭的字,聲氣地念,“人、口、手!娘,念希念得對不對?”
“對,我們念希真聰明。”鍾鈴鐺走過去,了的小腦袋。
念希立馬得意起來,小脯得高高的,笑得眼睛彎了月牙。
灶房裡傳來鍋碗瓢盆的聲響,混著趙春芽和張母的說話聲。
外屋,劉桂芳和李秀蓮正碼著柴火,裡還在鬥,吵吵嚷嚷的,卻半點不惹人煩。
“大嫂,你那柴火碼得東倒西歪的,回頭雪一化就塌了!”
“塌不了!我碼了十幾年柴,還用你教?”
“我就是好心提醒一句,你急啥?”
“誰急了?我看是你急了!”
鍾萬山蹲在門檻上,手裡攥著旱菸杆,煙鍋裡的火星明滅不定。
他著院裡沒膝的積雪,黝黑的臉上沒什麼表,只有眼角的皺紋,擰得越來越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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