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倆沒再說話，就這麼蹲在門口，看著那片白茫茫的天地。
大雪封山的第七天，生產隊出了事。
天剛矇矇亮，東頭就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，劃破了雪天的寂靜。
是老孫頭的遠房侄子，發現老孫頭沒了。
那是一間西面風的破土房，窗戶紙全破了，用破棉絮堵著，還是擋不住寒風。
老孫頭就躺在冰冷的木床上，上蓋著一件打了無數補丁的破棉襖，子早就了，手裡還攥著半個啃得只剩皮的紅薯幹。
柴火早就燒完了，缸裡的糧食也見了底。
人是活活凍死、死的。
訊息像長了翅膀，一上午就傳遍了整個生產隊。
老槐樹下，雪掃出了一小塊空地，圍了一圈村民，個個裹著厚厚的棉襖，著脖子，說話的聲音都帶著。
“真沒了？就這麼凍死了？”
“可不是嘛！早上發現的，子都了！造孽啊！”
“他兒子呢？就住在村西頭，就不管他爹？”
“管個屁！那白眼狼兩口子，早就把老孫頭的糧食全搬自己家去了，哪管他的死活！”
有人嘆了口氣，聲音得低低的：“唉，這年景，死個人跟死只似的。今天是老孫頭，明天指不定是誰呢……”
這話一齣，周圍瞬間安靜了。
所有人的臉上，都蒙上了一層恐慌。
誰家裡都沒多餘糧，柴火也省著燒，這雪再下下去，誰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過去。
劉桂芳去村頭借針線，剛好路過，聽見這些話，腳步頓了頓，心裡咯噔一下。
沒湊上去搭話，轉就往家跑，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，棉襖都跑開了懷。
一進院門，就扯著嗓子喊：“鈴鐺！鈴鐺！出事了！”
鍾鈴鐺正在院子裡剷雪，聽見喊聲，放下鐵鍬迎上去：“怎麼了二嫂？慌慌張張的。”
“東頭老孫頭沒了！”劉桂芳著氣，臉凍得通紅。
“就昨天夜裡，活活凍死在破屋裡了！他兒子不管他，糧食柴火全沒了！”
鍾鈴鐺手裡的鐵鍬頓了頓，垂在側的手，悄悄攥了。
早有預料，可真聽到訊息，心裡還是沉得厲害。
劉桂芳看著的臉，小心翼翼地問：“鈴鐺，你說……咱家不會也……”
話說了一半，就不敢往下說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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