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天得更沉了,雪又開始下了。
院門外傳來咯吱咯吱的踩雪聲,伴隨著幾聲咳嗽。
鍾鈴鐺抬頭一看,是生產隊隊長鍾福。
他穿著件打了補丁的舊棉襖,帽子上、肩膀上全是雪,棉溼了大半,凍得發紫。
踩著厚厚的雪,深一腳淺一腳地進了院子,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。
“隊長,你怎麼來了?快進屋暖和暖和!”鍾鈴鐺迎了上去。
鍾福擺了擺手,跺了跺腳上的雪,哈了一口白氣,臉上滿是愁容,連皺紋裡都裹著化不開的焦慮。
“不進屋了,鈴鐺,我就站這兒跟你說兩句話。隊裡出事了。”
鍾鈴鐺心裡一沉:“是老孫頭的事?我聽說了。”
“不止老孫頭。”鍾福嘆了口氣,神凝重,憂心忡忡。
“村西頭的老寡婦,帶著個小孫子,糧食也見底了,柴火就剩一小捆,娘孫倆凍得在炕上一團,哭了一早上。”
“還有北坡的老兩口,兒子前年修水庫沒了,就老兩口在家,眼睛不好,連雪都掃不,更別說找柴火了。”
他看著鍾鈴鐺,眼神里滿是難以啟齒的為難。
他是生產隊的隊長,看著村裡的老人孩子熬不下去,不能不管。
可公社的救濟糧遲遲下不來,隊裡的糧倉早就空了,他實在是沒轍了。
整個生產隊,現在日子過得最穩當的,就是鍾家。
而這一切,全靠鍾鈴鐺。
“鈴鐺,我知道不該來麻煩你。”
鍾福的聲音放得很低,帶著愧疚,“這荒年,誰家的糧食都金貴,都是拿命換的。
可隊裡實在沒辦法了,你……你能不能幫幫忙?”
鍾鈴鐺沉默了一會兒,風雪落在的臉上,卻半點沒在意。
看著鍾福熬得通紅的眼睛,問:“隊長,你要我怎麼幫?”
鍾福眼裡瞬間燃起一點,連忙說:“你進山有經驗,能不能帶幾個壯勞力,進山弄點乾柴火?
先給那幾家孤寡老人把取暖的問題解決了。
糧食的事……我知道你也不多,可哪怕能勻出一點點,救救急也好。
等開春救濟糧下來,我一定讓隊裡還你!”
鍾鈴鐺看著漫天飛雪,又看了看遠的深山,忽然問:
“隊長,那幾家熬不下去的,是像老孫頭那樣,無兒無沒人管的孤寡老人,還是有兒有有勞力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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