炕燒得暖烘烘的,可心裡卻七上八下的,一會兒慌,一會兒愧,堵得難。
鍾松被晃得醒了,迷迷糊糊地睜開眼,甕聲甕氣地問:“又咋了?大半夜的,不睡覺折騰啥?”
李秀蓮坐起,背對著他,聲音悶悶的,帶著點哭腔:“松哥,我心裡難。”
鍾松也坐了起來,靠著牆,看著。
李秀蓮低著頭,手指死死絞著被角,指節都發白了。
“以前……以前鈴鐺剛回孃家的時候,我總覺得是個累贅。
離婚帶著倆孩子回孃家,就是來吃白飯的,佔了我們的地方,分了我們的口糧。”
的聲音越來越低,眼淚順著臉頰,滴在了被子上,暈開一小片溼痕。
“後來進山弄了糧食,弄了柴火,我又覺得多管閒事,好好顧著自家就行了,管那些外人幹什麼?
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,得罪人,值得嗎?
我天天跟計較那點糧食,那點柴火,生怕多給了外人一點,我們家就虧了。”
“可今天下午,翠芬帶著那麼多人來,拼了命也要給鈴鐺作證的時候,我才知道,我錯了,錯得太離譜了。”
抬起頭,看著鍾松,眼眶紅紅的,全是愧疚:“松哥,你說我怎麼就那麼小心眼?那麼自私呢?
鈴鐺為了這個家,命都快豁出去了,我卻天天跟計較那仨瓜倆棗的。我……我是不是太不是東西了?”
鍾松沉默了好一會兒,出糙的大手,拍了拍的背。
“現在知道,也不晚。”
李秀蓮的眼淚掉得更兇了:“可我怕啊……
我怕這回鈴鐺真的出了事,公社的人把抓走了,把糧食沒收了……我們這個家,就散了。
這個家,不能沒有鈴鐺啊……要是真出了事,我這輩子,都不會原諒我自己。”
“不會的。”鍾松嘆了口氣,語氣很篤定,“鈴鐺那孩子,心裡有數,扛得住。
再說了,還有我們呢,還有一大家子人呢,天塌下來,我們一起扛。”
李秀蓮點點頭,用袖子抹掉眼淚,咬了咬牙,眼神里多了點堅定。
“對,一起扛。”
“這回不管誰來,不管發生什麼事,我都要護著鈴鐺。誰要是想,先從我上踏過去!”
東廂房的燈滅了沒多久,西廂房的燈,又亮了起來。
劉桂芳側躺在炕上,背對著鍾柏,眼睛睜得大大的,死死盯著牆上的裂,一眨不眨。
炕那頭的鐘柏,被翻來覆去的靜弄醒了,嘆了口氣,問:“想什麼呢?大半夜的不睡覺。”
劉桂芳沉默了好半天,才緩緩翻過來,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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