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縣城前，陸識特意繞路去了趟黑風谷。越野車駛過昨夜激戰的戰場，胎碾過滿地的蠱蟲骸，發出細碎的脆響。水潭己經恢復了清澈，過水麵，能看到水底散落的白骨，那是被邪喚醒又消散的骸殘留。
“這裡的邪氣比昨天淡了很多。”蘇瑾蹲在潭邊，指尖剛到水面就了回來，“但還是很涼，像是有冰塊沉在底下。”的腳邊放著個證袋，裡面裝著幾塊黑的符紙碎片，是從骸額頭上揭下來的，上面的蟲紋與銀簪上的如出一轍。
陸識正用鑷子夾起塊沾著煞的石頭，末在下泛著詭異的澤：“真道故意留下這些痕跡，就是想讓阿朵的家人看到。你看這符紙的燒痕，是人為偽造的‘外來人做法’的假象，邊緣還有苗疆特有的草藥味，明顯是想嫁禍給遊客。”
林宇站在不遠，看著水底的白骨，突然蹲下捂住臉。他昨夜醒來後，斷斷續續說了很多事——陳浩每年匿名寄來的錢，其實是委託他轉給阿朵家人的，只是他總覺得愧疚，遲遲沒敢說出口；那封匿名信寄來的時候，信封上就沾著這種黑末，但他當時只顧著勸陳浩來贖罪，本沒在意。
“仇恨這東西，就像真道養的蠱。”陸識將證袋收好，看著遠雲霧繚繞的苗疆群山，“只要埋下一顆種子，哪怕過了三年五載，也能被人用幾句話喚醒，長吞噬一切的怪。”他想起阿武發來的訊息，寨子裡己經有老人開始懷疑外來人，甚至有人提議關閉通往外界的山路，徹底與世隔絕。
蘇瑾嘆了口氣，將林宇扶起來：“陳浩的家人己經到縣城了，他們說想把骨灰帶回老家，和那支銀簪一起下葬。”看了眼陸識手裡的證袋，“那個被抓住的年輕黑袍人，審出什麼了嗎？”
“只說真道在湘西的據點‘往生客棧’，其他的什麼都不肯說。”陸識了眉心，傷口的麻痺還沒完全消退，醫生說那“還魂蠱”的毒素會潛伏在，遇到邪之氣就可能發作，“他的骨頭裡滲著油，應該是從小就用邪餵養的，對真道有著近乎狂熱的忠誠。”
林宇突然從懷裡掏出個皺的信封：“這是陳浩讓我轉給阿朵家人的，裡面是他這三年寫的日記，還有一張銀行卡。”信封上著張便利，是陳浩的字跡：“若我沒能回來，就說我在黑風谷找到了心安。”
陸識接過信封，指尖到紙張的厚度，突然想起昨夜銀簪出的紅——或許對陳浩來說，能以這種方式償還虧欠，也是一種解。他將信封給趕來的阿武，看著他小心翼翼地收好，突然問道：“寨子裡的議論平息了嗎？”
阿武的臉暗了暗：“麻姑婆婆當眾燒了真道留下的挑撥信，但還是有人不信。昨天夜裡，有戶人家的孩子丟了只，就說是外來的商人的，差點打起來。”他攥了手裡的弩箭，“真道留下的仇恨種子，沒那麼容易清除。”
陸識沉默了。他想起爺爺手札裡的話：“邪最可怕的不是殺人，是誅心。讓信任崩塌，讓猜忌瘋長，最後讓原本和睦的人自相殘殺。”真道顯然深諳此道，他們不需要親自手，只需在苗疆埋下“外來人不可信”的種子，就能讓這裡的人困在仇恨的牢籠裡，無暇顧及他們真正的謀。
回程的路上，蘇瑾的車開得很穩。陸識靠在副駕駛座上，手裡挲著那支銀簪，簪頭的蟲紋在下泛著溫潤的紅，像是有在緩緩流。他能覺到，銀簪裡阿朵的怨氣正在與本命蠱產生某種共鳴，約指向湘西的方向——那裡的“源”，恐怕比想象中更危險。
“湘西那邊傳來訊息，往生客棧近半年換了三次掌櫃，每次都在月圓之夜。”蘇瑾的聲音打破了沉默，從後視鏡裡看了眼後座昏睡的林宇，他因為蠱毒未清，還在發著低燒，“當地警方查過客棧的註冊資訊，全是假的，背後的資金流向了一個海外賬戶，查不到源頭。”
陸識將銀簪放在儀表盤上，簪的紅與車窗外的織，在玻璃上投下扭曲的影。“真道需要大量來煉製煞，普通的墳地不夠，他們必然會盯上殯儀館或者停房。往生客棧敢開在湘西，說不定就建在葬崗上，方便他們就地取材。”
他想起年輕黑袍人被審問時，角那抹詭異的笑。對方說：“等你們到了往生客棧，就知道什麼‘生不如死’了。那裡的每塊磚，都滲著死人的油；每梁，都纏著冤魂的。”當時只當是恐嚇，現在想來，恐怕句句都是實話。
車子駛縣城邊緣時，陸識的手機突然震，是阿依發來的彩信。照片裡，蠱寨的曬穀場上堆著些被燒燬的黑袍，幾個老人正舉著火把，對著灰燼咒罵。配文只有一句話：“麻姑婆婆說，這些袍子上有油味，讓你們千萬小心。”
“他們在銷燬痕跡。”蘇瑾的臉沉了下來，“真道在苗疆的據點可能不止一個，燒掉這些袍子，是怕我們順著線索查下去。”
陸識卻注意到照片角落的細節——曬穀場的石碾子上，刻著個模糊的符號，與往生客棧招牌上的“往”字殘筆一模一樣。“他們不是在銷燬痕跡，是在挑釁。”他放大照片，指尖點在那個符號上，“這是真道的‘引路符’，意思是‘我們知道你們要去湘西，等著你們’。”
林宇不知何時醒了，他湊過來看了眼照片，突然打了個寒：“這符號……我在陳浩的日記裡見過。”他掙扎著坐起來，從懷裡掏出那本被浸溼大半的日記，翻到某一頁，上面畫著個潦草的符號，旁邊寫著：“阿朵的墳前有這記號，像是有人來過。”
陸識的心猛地一沉。三年前，真道就己經盯上了阿朵的魂魄，他們恐怕早就計劃好了用“蠱之殤”來培育負面能量，為“三界通”儀式鋪路。陳浩的出現，不過是他們加速計劃的棋子。
車子在加油站加油時，陸識去便利店買水，電視里正在播放新聞。畫面中，湘西某縣的殯儀館發生“意外”，冷藏櫃裡的數十不翼而飛，現場只留下滿地黑末。記者採訪館長時，對方臉慘白，反覆說著：“夜裡聽到哭聲，冰櫃自己開了，是被……被拖走的……”
新聞畫面一閃而過的現場照片裡，牆角赫然刻著那個悉的引路符。
“他們開始收集源了。”陸識將水遞給蘇瑾，指尖冰涼，“比我們預想的早了兩天。”
蘇瑾接過水，瓶上凝滿了水珠，像極了斑的。“我己經讓湘西警方封鎖了往生客棧周圍的路，但那邊的同事說，客棧周圍的霧太大，進去的人要麼迷路，要麼就像中了邪，瘋瘋癲癲地跑出來，裡喊著‘別抓我’。”
林宇突然指著便利店外的公路，聲音發：“那……那是不是阿武？”
陸識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，公路盡頭的塵土裡，一個黑的影正朝著車子跑來，左臂不自然地擺著——是阿武。他後的塵土中，跟著十幾個模糊的黑影，斗笠在風中劃出尖銳的弧度。
“他們追來了！”蘇瑾立刻發車子，胎地面的瞬間，阿武己經衝到車邊，拉開車門跳了上來。他左臂的傷口滲著黑，懷裡抱著個陶罐，裡面傳來沉悶的撞擊聲。
“是真道的‘影蠱’！”阿武關上車門，聲音因為急促的奔跑而嘶啞，“他們能附在影子裡，被纏上就甩不掉！”他話音剛落，車窗外的影子突然扭曲起來，像活般順著車門隙往裡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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