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州市第一醫院的特護病房裡,消毒水的味道被窗外飄來的桂花香沖淡了些許。陸識坐在病床邊,看著病床上雙目纏滿紗布的陳九,指尖輕輕拂過床頭櫃上那枚古樸的銅錢——這是老人在意識清醒時塞給他的,說是“卜門欠正儺的,該還了”。
銅錢是青銅質地,邊緣磨損得厲害,正面刻著“順治通寶”,背面卻沒有滿文,而是一個模糊的“卜”字,顯然是後刻上去的。手微涼,卻著一溫潤的氣息,像是有生命力在其中流轉。
“這‘擋災錢’。”陳九的聲音還帶著後的虛弱,紗布下的眼窩微微凹陷,卻比往日多了幾分平靜,“卜門祖師爺傳下來的,能替主人擋一次致命的詛咒或邪。”他索著抓住陸識的手,將銅錢按在他掌心,“拿著。真道的沒除乾淨,他們的‘主’還在,遲早會來找你麻煩。”
陸識握銅錢,掌心的涼意順著脈蔓延,竟奇異地平了連日來的疲憊。“您怎麼知道……”
“我雖瞎了眼,卻能‘聽’到氣脈的流。”陳九笑了笑,指節在床單上輕輕敲擊,“真道的邪氣像附骨之疽,己經鑽進了民俗江湖的隙裡。那些跑江湖的相師、扎紙人匠、甚至唱皮影戲的,都有人學了他們的邪,以為能走捷徑。”
這話讓陸識想起前幾天接到的一個委託——城西扎紙人鋪的老闆,用真道的“借命”給紙人開眼,結果紙人半夜活過來,了街坊的生辰八字。當時只當是個案,現在想來,恐怕只是冰山一角。
蘇瑾提著保溫桶走進來,上的警服還沒換,顯然是剛從局裡趕來。“顧明軒招了。”將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,開啟蓋子,裡面是燉得爛的小米粥,“激進派和真道的勾結不是一天兩天了,他們在全國有二十多個聯絡點,專門給真道提供有特殊命格的人,換取邪秘籍。”
陳九的手指頓了頓:“他們要特殊命格的人做什麼?”
“獻祭。”蘇瑾的聲音沉了下去,“顧明軒說,主需要‘七七西十九’個純命的人,才能凝聚實。前陣子失蹤的七個屬龍年輕人,只是開始。”
陸識的心臟猛地一。純命的人百年難遇,真道能在短時間找到七個,背後一定有更龐大的網路在運作。他突然想起爺爺手札裡的一句話:“邪易傳,正心難守。當民俗變牟利的工,江湖便了煉獄。”
陳九索著端起小米粥,喝了一口,才緩緩開口:“民俗江湖分三教九流,上九流是相面算卦、觀星測字的‘清門’,中九流是扎紙人、唱儺戲的‘藝門’,下九流是盜墓、養蠱的‘濁門’。真道最擅長的就是拉攏濁門,再用邪腐蝕清門和藝門,讓整個江湖都為他們所用。”
他放下粥碗,從枕頭下出個油布包,遞給陸識:“這裡面是卜門歷代傳下來的‘江湖譜’,記著三教九流的門道和據點。你拿著,或許能提前識破他們的謀。”
陸識開啟油布包,裡面是本線裝的小冊子,紙頁泛黃發脆,上面用蠅頭小楷記著麻麻的名字和地址,有些名字旁邊畫著紅圈,陳九說那是己經被真道滲的人。
“城南的‘劉瞎子’,原本是清門裡有名的相師,去年突然開始給人算‘改命卦’,其實是在人命格,紅圈就是我加上的。”陳九的聲音帶著痛心,“還有城西的‘紙人張’,他爹是我師弟的朋友,現在也學了借命……”
蘇瑾湊過來看冊子,眉頭越皺越:“這些人裡,有好幾個都在警方的重點關注名單上,但一首沒抓到實證。”指著冊子上一個“黑婆”的名字,“這個黑婆是養蠱的,三年前因為涉嫌殺人被通緝,一首沒抓到,原來藏在湘西的十萬大山裡。”
陸識的目落在“藝門”那一頁,看到“儺戲班”三個字旁邊,有個小小的批註:“南州陸家,正儺傳人,心正,可託事。”字跡與《卜門秘錄》上的一模一樣,顯然是陳九的師弟寫的。
他突然明白,爺爺當年與卜門的,遠比他想象的更深。或許從那時起,正儺與卜門就註定要共同守護這片江湖。
“我該怎麼做?”陸識握手中的擋災錢,銅錢的涼意讓他更加清醒,“清門有卜門的殘餘,藝門有我,但濁門……”
“濁門裡也有清醒的人。”陳九打斷他,“湘西的‘蠱王’就一首和真道對著幹,只是勢單力薄。你可以拿著這本江湖譜去找他,或許能聯手。”
蘇瑾突然接到電話,走到窗邊低聲說了幾句,回來時臉凝重:“局裡剛收到訊息,城北的‘鬼市’昨晚出了子,有人在賣‘兵符’,說是能召喚兵打仗,買主裡有幾個是剛釋放的刑滿人員。”
鬼市是民俗江湖的地下易市場,半夜開張,天亮散場,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有。兵符是真道的邪之一,用死人的指骨和墳土製,召喚的本不是兵,而是被詛咒的冤魂,用一次就會折壽十年。
“他們在拉攏亡命之徒。”陸識合上江湖譜,“真道需要人手,這些刑滿人員需要‘捷徑’,一拍即合。”
陳九的手指在床單上畫著圈:“鬼市的管事是‘獨眼龍’,以前是濁門裡盜墓的,後來洗手不幹了,靠著輩分鎮著場子。他和真道有仇,或許會給你提供線索。”
陸識站起,將擋災錢揣進懷裡,江湖譜給蘇瑾保管:“我去鬼市看看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蘇瑾立刻拿起外套,“鬼市魚龍混雜,你一個人不安全。”
陳九笑了笑:“去吧。記住,江湖事,不全靠法,更靠人心。有時候,一句真心話,比十道符咒都管用。”
離開醫院時,桂花香更濃了。陸識看著掌心殘留的銅錢涼意,突然想起陳九塞給他錢時說的話:“這錢擋得了詛咒,擋不了人心的貪婪。未來的路,得靠你自己走。”
鬼市藏在城北的廢棄工廠裡,口是個鏽跡斑斑的鐵門,門口站著個獨眼的老頭,正是陳九說的獨眼龍。看到陸識和蘇瑾,老頭吐掉裡的菸:“新來的?懂規矩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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