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州市的總是帶著恰到好的溫度，過工作室的木窗，落在架子上的儺面上，給那些雕刻的臉譜鍍上一層金邊。
陸識坐在工作臺前，手裡拿著刻刀，正在修復一個破損的儺戲木偶。木偶的胳膊斷了，他用特製的膠水小心翼翼地粘合，作專注而輕，像是在理什麼稀世珍寶。
距離蓮心峰的決戰己經過去一個月。
他在醫院躺了半個月，醒來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趴在床邊睡著的蘇瑾，眼下的烏青比他這個傷員還重。醫生說他能活下來是個奇蹟，神打的反噬足以讓十個壯漢斃命，他能撐過來，全靠一“不肯放手的執念”。
陸識知道，那執念蘇瑾。
“又在擺弄你的寶貝木偶？”蘇瑾端著一杯熱牛走進來，上還穿著警服，顯然是剛下班。把牛放在工作臺上，湊過去看他手裡的木偶，“這是上次那個老太太委託修復的吧？說這是丈夫年輕時演儺戲用的。”
“嗯。”陸識放下刻刀，接過牛喝了一口，溫熱的順著嚨下，暖到了心底，“明天就能修好，正好趕上孫子的生日。”
蘇瑾拿起架子上的一個儺面，面上的裂痕用金漆修補過，形一種獨特的。“這個還留著？”
這是他在蓮心峰神打時戴的驅邪儺面，戰鬥中碎了好幾塊，他捨不得扔，就用金漆一點點粘好，擺在最顯眼的位置。
“留著吧。”陸識看著面上的金漆，像是在看一段過往，“提醒自己，有些力量不能濫用，有些責任不能逃避。”
蘇瑾放下面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：“剛接到的委託，就在隔壁街的茶館，說是晚上總聽到奇怪的聲音，像是有人在哭。老闆找了好幾個‘大師’都沒解決，聽人說你這兒能理，就把信送來了。”
陸識接過信封，拆開一看，裡面是一張簡單的信紙，字跡娟秀，寫著茶館的地址和聯絡方式。“晚上去看看？”
“我陪你。”蘇瑾的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說“一起去吃飯”，走到窗邊，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，“說起來，你這工作室現在名氣可大了，不僅理這些‘特殊事件’，還幫人修復老件，上次那個民俗博館的館長還想請你當顧問呢。”
陸識笑了笑：“我還是喜歡待在這裡，聽聽街坊鄰居的家長裡短，修修他們帶來的老東西。”
他曾經以為，正儺傳人就該像爺爺那樣，一輩子守著古老的規矩，與邪祟鬥智鬥勇。但現在他明白，傳承不一定非要轟轟烈烈，融柴米油鹽的人間煙火，讓那些古老的技藝在現代生活中找到新的意義，也是一種守護。
就像他修復的不只是木偶和麵，還有藏在這些件背後的回憶與；他理的也不只是“奇怪的聲音”，還有普通人面對未知時的恐懼與不安。
傍晚時分，陸識鎖好工作室的門，和蘇瑾一起走向隔壁街的茶館。夕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，疊在一起，像一幅溫暖的剪影。
茶館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，看到他們來，連忙迎上來，臉上滿是愁容：“陸先生，蘇警，你們可來了！這幾天晚上，後堂總傳來哭聲，嚇得客人都不敢來了。”
陸識跟著來到後堂，這裡堆放著一些老舊的桌椅，牆角有一個不起眼的木箱。他走上前，剛想開啟箱子，就聽到裡面傳來微弱的啜泣聲，像是個小孩的聲音。
“別怕，我們不是來傷害你的。”陸識的聲音放得很輕。
木箱的鎖早己鏽蝕，陸識輕輕一掰就開了。裡面鋪著褪的花布，放著一個掉了胳膊的布娃娃，哭聲正是從娃娃上發出來的。布娃娃的子上繡著模糊的名字，依稀能看出是“小雅”。
“這是……”老闆愣了愣，突然想起什麼，“這是前陣子整理倉庫翻出來的，好像是十幾年前，有個常客落下的。那姑娘總帶著這娃娃來喝茶，後來突然就不來了……”
陸識指尖拂過布娃娃的臉頰，上面還沾著乾涸的淚痕。他從揹包裡拿出小小的針線包，作練地給娃娃補胳膊，蘇瑾則在一旁輕聲哼唱著老舊的謠——那是小時候常唱的調子。
哭聲漸漸小了，布娃娃的眼睛裡滲出一滴晶瑩的水珠，落在花布上，暈開一小片溼痕。
“只是想家了。”陸識把好的布娃娃遞給老闆，“您要是不介意，就把放在靠窗的位置吧，讓能照到的地方。”
老闆接過娃娃，眼眶有些發紅：“我知道那姑娘住哪兒，明天我給送回去。”
走出茶館時，夜己經漫了上來，街燈次第亮起，暖黃的灑在石板路上。蘇瑾踢著路邊的小石子，突然說：“下週我休年假，去看看你爺爺吧？”
陸識腳步一頓，轉頭看。月落在臉上，把笑容映得格外清晰。“好啊，”他握住的手，指尖傳來悉的溫度，“爺爺肯定高興，他總唸叨你做的紅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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