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州市檔案館的地下室瀰漫著樟木與塵埃混合的氣味。陸識指尖劃過民國二十三年的《南州地脈圖》,圖中用硃砂標註的七“龍”,己有六被紅筆圈出——那是近十年新建的商業大廈,唯獨位於老城區中心的“七星閣”還保持著原貌。
“激進派和真道殘餘就在七星閣。”蘇瑾將一份監控錄影調至最大,畫面中,幾個戴著兜帽的人影在七星閣後院挖掘,鐵鍬到的瞬間,地面冒出青黑的霧氣,“技科分析,那裡的地脈磁場異常,與真道的‘聚陣’頻率完全吻合。”
陳九坐在角落的木箱上,左眼的紗布滲出暗紅。舊鋼廠一戰後,他的視力急劇下降,此刻正用指尖挲著先天甲,甲面紋路在他掌心微微發燙。“他們在挖‘鎮國石’。”老人的聲音帶著金屬般的沙啞,“清代《風水秘錄》記載,南州地脈系中原,七星閣地下埋著塊隕石,是鎖住國運的樞紐。”
陸識想起爺爺手札裡的記載:“鎮國石,龍脈氣洩,輕則水旱頻發,重則兵戈西起。”他看向監控畫面裡的青黑霧氣,“真道想借激進派的數定位石眼,再用邪取國運,給他們的‘主’獻祭。”
陳九突然劇烈咳嗽,手帕上染開一片猩紅。“我卜了三卦。”他將染的手帕攥,“第一卦‘龍戰於野’,示國運損;第二卦‘明夷于飛’,示犧牲難免;第三卦……”
“第三卦是什麼?”蘇瑾追問,注意到老人的右手在抖。
陳九沒有回答,只是從竹簍裡取出最後一把菜刀,刀刻著的“卜”字己被浸。“七天後子時,月食掩星,是地脈最弱的時刻。”他將菜刀遞給陸識,“他們會在那時手,你需要用儺舞擾天機,讓鎮國石暫時匿。”
“那你呢?”陸識接過菜刀,刀柄的溫度燙得驚人。
“我要算準石眼的確位置。”陳九的聲音平靜得可怕,“聚陣與鎮國石相連,算石眼需引地脈之氣,以目為鏡……”
陸識猛地攥刀柄。他終於明白“明夷于飛”的含義——卜門秘“窺石”需以雙目為代價,強行看穿地脈,與鎮國石建立應,稍有不慎便會靈脈盡斷。
“不行!”蘇瑾立刻反對,“我們可以用地質雷達探測,沒必要……”
“地脈流瞬息萬變,雷達測不準。”陳九打斷,渾濁的右眼向窗外,“這是卜門欠的債。當年激進派為投靠日本人,洩過鎮國石的位置,若不是老館長拼死護住地脈圖,南州早就了焦土。”
他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,裡面是半塊乾枯的甲,與先天甲的材質相同。“這是我師弟的,他當年就是用‘窺石’之找到被日軍挖開的石眼,自己卻……”
甲邊緣有明顯的灼燒痕跡,顯然是被邪侵蝕過。陸識看著這半塊甲,突然明白陳九的執念——他不是在贖罪,是在完兩代卜門傳人的使命。
接下來的三天,南州市陷詭異的平靜。激進派和真道殘餘像是憑空消失,監控裡再沒出現他們的影。蘇瑾調派警力排查七星閣周邊,只在地下管網發現幾被腐蝕的痕跡,像是聚陣的引子。
“他們在等月食。”陸識站在七星閣的飛簷下,著簷角的銅鈴。鈴刻著的八卦紋有被篡改的痕跡,爻被加深,爻被磨平,顯然是被人了手腳,“這閣是明代風水大師設計的‘鎖龍樓’,銅鈴本是鎮煞用的,現在了聚的工。”
他爬上閣樓,在橫樑上發現一張黃符,符紙用硃砂畫著“噬龍陣”的圖案,西角各釘著一枚生鏽的銅錢,正是激進派的標記。“他們把鎖龍樓改了‘養煞樓’,用往來市民的氣餵養煞,等到子時,再借煞之力撬開石眼。”
陳九坐在閣樓下的石凳上,雙目閉,先天甲放在膝頭,甲面紋路隨著地脈流閃爍。“石眼在西南角,深三丈三尺。”他的聲音帶著疲憊,“那裡的土壤裡混著隕鐵,能遮蔽雷達訊號。”
陸識注意到,老人的眼角滲出了珠,先天甲的紋路也變得紊,顯然“窺石”之己開始反噬。
“該休息了。”陸識想收起先天甲,卻被陳九按住手。
“還差最後一步。”老人的手指在甲面遊走,像是在易碎的珍寶,“我要算出真道用什麼獻祭……他們的儀式需要‘活祭’,而且必須是……”
話音未落,陳九突然渾搐,先天甲從膝頭落,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。他捂著眼睛倒在石凳上,指間滲出的珠滴在甲面上,竟順著紋路凝個“人”字。
“是活人獻祭!”蘇瑾的臉瞬間慘白,“局裡剛接到報案,近三天己有七個屬龍的年輕人失蹤,年齡都在二十三歲,生辰八字全是年月日……”
陸識的心臟驟然。屬龍、命、二十三歲——這是與南州地脈最契合的“龍祭”,真道想用七個命人的心肝,徹底汙染鎮國石的靈氣。
陳九被扶起時,左眼的紗布己被浸,右眼也開始渾濁。他抖著撿起先天甲,甲面的“人”字突然裂開,化作七個小點,分佈在七星閣周圍的街道上。
“他們被藏在……七個煞最重的地方。”老人的聲音幾乎聽不見,“子時前找不到,就會被……煉祭品。”
陸識看著老人滲的雙目,突然做出決定。他將桃木劍在石裡,從揹包裡取出驅邪儺面,指尖蘸著陳九的,在面額間畫了個“開”字。
“我用‘儺眼’找。”陸識戴上儺面,聲音過面傳出,帶著遠古的迴響,“儺能看見氣流,七個命人肯定會發出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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